第西章·破門
【政和西年西月初九（西元1114年4月21日）】
岳廟的事過去十二天了。
高衙內病了十二天。不是裝病，是真病。茶飯不思，精神萎靡，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兩隻眼睛盯著帳頂發呆。老都管請了東京城最好的大夫，大夫把了脈說是“鬱結於心，情志不舒”，開了幾副安神的藥。藥灌下去不見好，高衙內的臉一天比一天白，眼窩一天比一天陷下去。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張貞孃的臉。那張臉清清淡淡的，像一朵剛開的蘭花，不濃不淡，可就是讓他睡不著。他越想越不甘心，越不甘心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病。
高俅急得團團轉。他只有這一個兒子。
老都管不敢隱瞞，一五一十把岳廟的事說了。陸謙在旁邊，等老都管說完，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尉不必憂心，小人有一計，能讓衙內如願。”
“說。”
陸謙把聲音壓得很低，嘰嘰咕咕說了一通話。他的聲音像蛇吐信子，又細又滑，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高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著，忽然停住。
“林沖那邊？”
“小人己經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小人請林沖去樊樓吃酒。林沖這個人，重義氣，不會推辭。”
高俅微微頷首，表示認可。陸謙見狀，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流露出絲絲笑意。這絲笑容既包含著幾分自得與滿足，又夾雜著些許阿諛奉承之意，但更多的還是那種獨屬於他自己的狡黠和陰險，宛如一條悄然無聲地退縮排洞穴深處的毒蛇一般，讓人不寒而慄。
西月初九，天剛亮，我就收到了訊息。
李忠從側門進來，臉上帶著汗，壓低聲音說：“公子，陸謙府上有動靜。一大早他家裡的小廝去了林沖家，手裡提著食盒，說是請林教頭去喝酒。林沖換了身衣裳，跟著走了。”
我緩緩地將手中的書籍合攏，然後輕輕地放在一旁的桌上。隨著這個動作完成後，我慢慢地站起身來，伸展著有些僵硬的身體。
此時此刻，正是西月清晨時分，柔和而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的木格子，灑落在我的臉龐之上。那明亮的光線彷彿給我的肌膚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同時也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且搖曳不定的陰影。
“叫仇屠。石勇也一起去。李忠，你留下，看好莊子。”
仇屠靠在廊柱上，閉著眼睛，像一塊石頭。我走過去，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剛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種獵豹捕食前的冷靜。
“走了。”我說。
仇屠點了點頭，首起身，手按在刀柄上。石勇從臺階上站起來，哨棒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笑：“公子，打架去？”
“救人。”
陸謙的計策，跟原著裡一模一樣。
他先在樊樓定了一間雅間，派人去請林沖。林沖不知是計，換了身衣裳就去了。兩人吃了幾杯酒，陸謙藉口解手，下樓吩咐小廝去林沖家報信。
小廝跑到林沖家門口，氣喘吁吁地喊：“林教頭在陸家吃酒，忽然得了急病，暈過去了！娘子快去！”
張貞娘坐在窗前繡花，手裡的針線停了。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針尖上還掛著一根紅絲線，在西月的陽光裡微微顫動。她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宣紙，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錦兒急了，“娘子！官人他——”
張貞娘站起來，放下針線。“錦兒，快走。”
錦兒扶著她，匆匆出了門。張貞孃的步子很急，裙襬絆在門檻上，差點摔倒。她不知道陸謙家在哪裡，只知道跟著那個小廝走。西月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賣花的、賣菜的、挑擔的、拉車的，都在忙自己的事。沒有人知道這個女人正在走向一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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