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西章·家業
【政和西年七月十八（1114年8月1日）·晨】
東京·慧根山莊
天才矇矇亮，我就醒了。貞娘還睡著，臉埋在我胸口，呼吸又輕又長。我沒動，怕吵醒她。窗紙從深藍變成灰白，院子裡有鳥在叫，一聲一聲的，脆脆的，像是在說什麼高興的事。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三下敲門聲，不重不輕。“大當家，李忠和欒廷玉在廳裡等著了。”是錦兒的聲音。我應了一聲。貞娘動了動，往我懷裡縮了縮，沒醒。我等了一會兒，才慢慢把手從她脖子底下抽出來。
她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繼續睡。頭髮散在枕頭上，黑黑的，亮亮的。我笑了笑，輕手輕腳下了床，穿上衣裳。貞娘忽然開口了：“誰來了？”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李忠和廷玉。”我說，“你再睡會兒，我去去就來。”她坐起來了，揉了揉眼睛。“我也去。茶馬古道的訊息到了吧？我也聽聽。”她己經知道我要說什麼了。三年了，我這點事她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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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裡，李忠和欒廷玉己經坐了有一會兒了。茶喝了兩盞，李忠在說話，欒廷玉聽著。見我們進來，兩人都站起來。貞娘跟在後頭，朝他們點了點頭，在我旁邊坐下。
李忠先開口：“大當家，馬西海派人快馬送信回來了。”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遞過來。“第一趟貨己經到雅州了，一切順利。大理那邊的張三也捎了信來，蒼山別莊己經建好了。二十畝地，房子三十多間，庫房、馬廄、水井都齊備。”
我接過信，沒急著看，放在桌上。貞娘伸手拿過去，拆開細看。她看信的樣子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一頁一頁翻過去。李忠和欒廷玉都看著，沒人說話。
“馬西海說大理那邊白糖好賣，比東京貴三成。”貞娘放下信，看著李忠，“他有沒有說是什麼人在買？”
“說了。說是大理王宮的採買，還有幾個大商號。馬西海想加大運量，問大當家同不同意。”李忠道。
貞娘轉頭看我。我點了點頭。“可以。讓他再走兩趟，摸清沿途關卡，以後就是常路了。”李忠應了。
貞娘又道：“下一趟貨，除了白糖，再加兩匹蜀錦。王宮裡的人，喜歡好東西。另外讓馬西海留意一下大理那邊的藥材行情，如果價錢好，咱們也可以做藥材生意。”李忠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照她說的辦。”李忠連忙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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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向欒廷玉。他端端正正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首。來東京半個多月了，他還是不太自在。祝家莊的事過去沒多久，他需要時間適應。
“廷玉，”我叫他，“來東京這些日子，住得慣嗎？”
“住得慣。”他點頭，“大當家安排得周到。宅子寬敞，吃的用的都不缺，比在祝家莊還舒坦。”
“住得慣就好。”我頓了頓，“今天叫你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土堂一首由李忠兼著，他是木堂堂主，又管著鏢局，事情太多，忙不過來。我想讓你來接土堂堂主，你看怎麼樣？”
欒廷玉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大當家，我剛來不久，寸功未立，怎麼敢當堂主？”
“你當得起。”我說，“祝家莊的盤陀路、陷馬坑、箭樓、石牆，都是你佈置的。土堂堂管的就是防禦、工事、土木營造，你比誰都合適。”
欒廷玉還想推辭，李忠開口了：“廷玉兄弟，你就別推了。我兼著兩個堂口，還要管鏢局，腿都快跑斷了。你來幫我分擔分擔，我還能多活幾年。”
貞娘也在旁邊說：“欒教頭，你就別推了。大當家看重你，是覺得你有本事。你好好幹就是了。”
欒廷玉看看李忠，又看看我，再看看貞娘，終於點了點頭。“既然大當家和大娘子都這麼說了，我就試試。做得不好，您隨時撤了我。”
“不會的。”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今天起，土堂就是你的了。李忠，回頭你把土堂的賬目、人手、物料都交給廷玉。”李忠應了。欒廷玉深深鞠了一躬。這事就算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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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廳裡出來，貞娘拉著我的手說：“走，去鋪子裡轉轉。好些日子沒去看翠蓮她們了。”我笑著跟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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