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薊州
【政和西年九月初三（1114年10月4日）·晨】
天才矇矇亮，院子裡起了微風。棗樹的葉子還綠著，被風吹得沙沙響。貞娘站在門口，看著我收拾行裝。她沒說話，就那麼站著，手裡捏著一塊手帕，捏得指節發白。
“薊州那邊比東京涼得快，多帶幾件厚衣裳。”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忠己經把厚衣裳裝進去了。”我指了指櫃子邊的包袱。貞娘走過去，開啟包袱，摸了摸裡面的衣裳，又疊了一遍，才重新系上。
“放心吧，個把月就回來了。”我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路上去談筆生意，北邊的皮毛藥材比東京便宜三成，慧根鏢局正好缺這條線。走通了，將來多一條財路。”
貞娘點了點頭。“你心裡有數就行。家裡的事你放心，金蓮她們三個我盯著，翠蓮那邊慧根堂有李西，惜音閣有王五。惜影館三娘身子不方便，我己經安排了幾個女弟子代課。鐵蛋、畫兒、音兒都乖，你不用擔心。”
“那你呢？瑜伽還練嗎？”
“練。三娘身子不方便，但她在旁邊看著，讓女弟子帶課。我每天早上去練半個時辰，身子輕快多了。”她頓了頓，“你早點回來。”
“一定。”
廳裡，李忠、仇屠、孫七、周八己經等著了。李忠一身青布袍子，腰裡繫著一條皮腰帶，看著像個精明的掌櫃。仇屠還是那副頭陀打扮，兩把戒刀插在腰間，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像鷹一樣。
孫七和周八站在門口，一人揹著一個大包袱，腰裡彆著短刀，是李忠從莊子裡挑出來的潑皮弟子，手腳利索，嘴巴也緊。
“大當家，馬匹己經備好了。五匹馬，夠了。”李忠迎上來。
我點了點頭。翻身上馬，朝送出門外的貞娘揮了揮手。她站在門口，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得柔柔的。
我收回目光，一夾馬腹，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地響。李忠跟在後面，仇屠在後，孫七和周八騎著馬走在最後頭，五個人，五匹馬，出了慧根山莊的大門。
出了東京城，官道兩旁是大片的莊稼地。玉米己經收了，光禿禿的秸稈立在風裡。高粱紅彤彤的，沉甸甸的穗子垂著頭。
遠處有人在收黃豆，彎腰割一把，站起來放進揹簍裡，再彎腰割一把。天高雲淡，風裡帶著一股莊稼的清香，夾雜著泥土翻過的氣味。
路邊的野菊花開得正盛，一叢一叢的，黃燦燦的，在風裡輕輕搖著。我騎在馬上，李忠在旁邊，仇屠在後面，孫七和周八走在最後頭，誰也不說話，只有馬蹄踩在黃土路上的聲音，得得得得的，單調又沉悶。
薊州。我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潘巧雲。楊雄。裴如海。迎兒。石秀。時遷。
石秀。金陵建康府人氏，流落薊州賣柴為生，綽號“拼命三郎”。梁山一百單八將裡排第三十三位，天慧星。武藝高強，心思縝密，極重義氣，眼裡揉不得沙子。
原書裡楊雄在薊州街頭被一群潑皮圍住，是石秀出手解的圍。楊雄賞識他，跟他結拜為兄弟，把他帶回家，幫他開了個肉鋪。石秀住在楊雄家裡，發現了裴如海跟潘巧雲的姦情，告訴了楊雄。
楊雄殺了潘巧雲，石秀也跟著上了梁山。徵方臘的時候，打昱嶺關，史進中箭落馬，石秀衝上去救他，被亂箭射死在關下。一個人去，一個人死，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天慧星，排名三十三，一百單八將裡排在前頭的，最後死在亂箭之下。這人，我要了。不能讓他再死在昱嶺關下。
時遷。高唐州人氏，綽號“鼓上蚤”。梁山排第一百零七位，地賊星。輕功絕頂，飛簷走壁如履平地。原書裡東京盜甲、火燒翠雲樓、曾頭市臥底，哪一仗少得了他？
招安之後打方臘，他倒是沒死在戰場上——打完方臘，杭州城裡，絞腸痧發作，病死了。一個能在房頂上飛簷走壁的人，最後死在床上。可惜了。這人，我也要了。將來水堂缺的就是這種人才。
潘巧雲。屠戶潘公的女兒，先嫁了王押司，王押司死了，改嫁給楊雄。楊雄是薊州兩院押獄兼市曹行刑劊子，成天泡在牢裡，不著家。
原書裡，報恩寺的和尚裴如海拜了潘公做乾爹，藉著這個由頭三天兩頭往潘家跑，說什麼送經書、講佛法。潘巧雲一個人在家久了，被人惦記上了都不知道。
後來事情敗露，楊雄把她騙到翠屏山上，一刀殺了。迎兒也被殺了。裴如海也被殺了。三條人命。她不該死。迎兒也不該死。該死的是裴如海？不對，裴如海也不該死——他留著沒用，但殺了他髒手。讓他滾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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