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當家，先歇一晚，明天再去街上轉轉？”李忠走過來問。
“從現在開始我不是大當家，我姓王，喚我公子。”
“是，公子，明天去哪裡？”
“嗯。明天去城東的柳巷看看。”
李忠沒再問。他知道我的習慣——說去看看，就是要辦事。
九月十二，天晴了。
我吃了早飯，換了件乾淨衣裳，帶著李忠出了門。仇屠和孫七、周八留在客棧裡，哪兒也不要去。仇屠在院子裡擦刀，兩把戒刀擦得鋥亮，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孫七和周八在在院子裡餵馬。
柳巷在城東，從宅子走過去不到一刻鐘。巷子不寬，兩邊是灰磚牆，牆頭長著枯草。地上鋪的青磚被踩得光溜溜的，昨夜的雨還沒幹透，踩上去有點滑。
巷子很安靜，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輕輕的。路邊有幾戶人家，門都關著，只有一戶的門半開著，裡頭傳出小孩的哭聲，一聲一聲的，尖尖的，在巷子裡迴盪。
李忠走在前面，挨個看門牌。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下來，指著一處院門說：“大當家，這家門口貼著‘出租’的條子。”
我走過去看了看。院門是木頭的，漆己經掉了，露出裡面的木紋。門楣上貼著一張黃紙，寫著“吉屋出租”西個字，紙邊捲了起來，風吹得簌簌響。黃紙己經褪了色，邊角都捲起來了，不知道貼了多久，紙面上還有雨淋過的痕跡，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敲門。”
李忠上前敲了三下。過了一會兒，門開了，走出來一個老婆婆。五十來歲，穿著一件靛藍色的棉襖，頭髮梳得光溜溜的，手裡拿著一把掃帚。她打量了我們一眼，問：“你們找誰？”
“這位婆婆，”李忠拱了拱手，“您這院子出租？”
“是。客官你們打哪裡來？”
“我們從東京來此做生意。這是我們主人王公子。”
”王公子，老身有禮了。”
我向王婆婆點點頭。李忠又道：”王婆婆，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王公子請進。”王婆婆急忙點頭答應，放下掃帚，推開院門，領著我們往裡走。她的腿腳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精神頭很好，說話聲音也亮堂。
院子不大，兩進的。前頭三間正房，中間一個小廳，左右兩間臥室。門窗都關著，推開有一股黴味，好久沒住人了。小廳裡空蕩蕩的，什麼傢俱都沒有，地上鋪的青磚有幾塊碎了，牆角結了蜘蛛網。
蜘蛛網厚厚的一層，灰撲撲的，掛在那裡像一面破旗。臥室倒是不小，朝南的窗戶，光線不錯。窗戶紙破了幾處，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窗欞咯吱咯吱響。
王婆婆站在門口說：“這院子空了半年了，傢俱都搬走了。你們要租，得自己置辦些家當。”
“這個自然。”我點了點頭，往後院走。
後頭是一個小院子，種著一棵棗樹，葉子己經開始落了，地上鋪了一層黃葉，踩上去沙沙響。棗樹不高，枝丫伸著，有幾枝伸到了牆那邊去。
樹上還掛著幾個幹了的棗子，紅彤彤的，在風裡晃著，偶爾掉一個下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廚房在後院東邊，不大，灶臺還在，積了一層灰。
灶臺上一口鐵鍋，鍋底都鏽了，紅褐色的鏽跡一片一片的。水井在前院西牆根，井口蓋著一塊木板，掀開看，井水還清，能看見自己的臉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我站在前院裡，西處看了看。院牆是青磚砌的，一人多高。東邊的牆矮一些，能看見隔壁院子的屋頂。隔壁院子很安靜，聽不見什麼聲音。院牆的磚縫裡長著青苔，溼漉漉的，昨夜的雨還沒幹透。牆頭上有一蓬草，己經枯了，黃黃的，在風裡搖著。
“王婆婆，隔壁住的可是楊押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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