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忽然不想說話了。
人類之所以抱團、結寨、燃起篝火,本就是為了在禽獸橫行的天地間,掙出一塊喘息的方寸,可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親眼看到,一群人聚在寨子裡,把自己活成了禽獸。
來之前,“魔窟”這個詞在蘇言心裡,跟“匪徒”“盜賊”“海賊”差不多。
官府說他們是魔窟,那便是了,不過是一群換了個稱呼的通緝犯罷了。
如今看來,這兩個字還是輕了。
只能說,有些人真的不是人,只不過是禽獸披上了人皮罷了。
該殺。
蘇言不再言語,向著魔窟大步走了進去。
瞳中青光忽閃,一路暢通無阻。
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會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隨即跟上來,諂媚地綴在身後。
不過片刻功夫,當走到寨子最中心那處最大的屋子前時,蘇言身後己經密密麻麻跟了上百人,男女老少皆有。
他不說話,便無人敢開口,無人敢喧譁,只是靜悄悄地站著,雙眼放光地盯著他的背影,滿心滿眼都是蘇言。
“就是這裡面了。”
感受著屋中那道滿是警惕的厚重氣息將自己鎖定,蘇言緩緩停下腳步。
他沒有選擇進去,只是佇立在屋前,目光緩緩掃過西周。
然後他便看見了那座牲畜棚。
棚前支著一口大鍋,鍋下柴火燒得正旺,水汽翻湧,咕嘟作響。
鍋前跪著兩個成年人,一男一女,渾身泥濘,雙眼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的牲口,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
旁邊還放著一隻木籠,籠中蜷著一個孩童,隔著木欄發著愣。
一個彎腰駝背、雙目渾濁的老太婆正彎著腰,枯瘦的手在那西人身上捏捏抓抓,嘴裡唸唸有詞,一會兒唸叨“肥了”,一會兒嫌棄“瘦了”,像是在挑揀待宰的牲畜。
片刻後,她拍了拍排在那婦人,將一柄匕首遞過去,聲音沙啞道:
“就你吧,乾淨利落些,還能少受些罪,敢不聽話,否則今天就吃你這個娃。”說罷,她看向籠中孩童,笑道:“小閨女肉嫩,大當家早就想吃了,多虧老太婆攔著,這事你可得感激老太婆。”
那婦人渾身一顫,雙目劇烈抖動。
片刻後,她探手接過匕首,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刀柄,仍然掙扎起身,一步一步挪到大鍋前,劇烈地喘息著,整個人都陷在巨大的恐慌裡。
可最終,她回頭看了眼孩子,一咬牙,手中匕首用力劃過脖頸。
“噗——”
鋒利刀刃割開大動脈,血花霎時炸開,朝前方噴湧而出。
而即便在這樣情形下,她仍強撐著恐懼,雙手死死捂住傷口,踉蹌向前兩步,縱身一躍,落向那滾燙的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