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這事兒,外面老百姓看個熱鬧,誇幾句英雄,可真正在公安系統內部掀起的波瀾,那才叫一個深。
市局刑警支隊那邊,支隊長趙光明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趙光明靠在椅背上,沒說話,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他面前那大辦公桌上,攤開的全是關於陳默的材料。從最剛開始入職那會兒,調解個鄰里糾紛都能嗅出不對勁味兒的小事,到後來‘快樂糖’案子裡面那幾個關鍵到邪門的判斷,再到這次……一個人,拖著被軍刺扎穿的身子,硬是換掉了兩個揹著命案、槍械齊全的悍匪。這軌跡,這躥升的速度,簡首他媽跟坐火箭似的,讓人看著都覺得眼暈。
“老李。”
趙光明終於開口,目光從檔案上抬起來,落在對面悶頭抽菸的李建國臉上,“你這寶貝徒弟……可真不是一般的不簡單啊。”
他這話拖著點尾音,裡面的探究意味濃得化不開。
李建國嘬了口煙,慢慢吐出來,灰白的煙霧模糊了他有些疲憊的臉。
“是個好苗子,沒說的。”
他聲音有點啞:“就是……性子野得很,辦事的路子也野,不按常理出牌。可根子正,心裡頭那團火,燒得旺著呢。”
“野?”
趙光明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詞,拿起一份關於‘快樂糖’案的詳細報告,用手指點了點上面關於物流倉庫的分析那幾行:“這光是野嗎?老李,你跟我都是老杆子了,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有些判斷,精準得嚇人,根本不像個剛穿上警服沒多久的新兵蛋子能琢磨出來的。還有這次。”
他放下報告,身體微微前傾:“現場勘驗和法醫報告我都仔細看了,那倆死的,不是尋常小毛賊,都是手上沾過血、見過真章的亡命徒。他陳默一個人,受了那麼重的傷,最後結果是雙殺……這己經不是什麼優秀民警能解釋的了,這他媽是戰場上下來的兵王才能幹出來的事!”
李建國沉默了下去,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他知道趙光明這種老刑偵的眼睛有多毒,有些東西瞞不住。
“老趙。”
他抬起眼,語氣沉甸甸的:“我知道你什麼意思。這小子……是有點特殊。他那眼神,他那首覺,還有學東西那個快勁兒,都邪乎。但我李建國拿我這身警服跟你擔保,他絕對沒問題!心裡乾淨得很!對這身警服的感情,比他自己的命都重!”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聲音壓得更低:“而且……他是陳靜的兒子。”
“陳靜?”趙光明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瞳孔微微一縮,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哪個陳靜?是不是……十年前那個……犧牲了的……”
“對,就是她。”李建國重重地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緊,“他繼承了他媽的警號。”
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陳靜當年的犧牲,在系統內部震動不小,雖然過去這麼多年了,但提起來,依然像塊沉重的石頭壓在知情人的心裡。
趙光明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拉著,眼神複雜地變幻著。震驚,恍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和沉重。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吁出一口氣,聲音放緩了些:“原來是這樣……陳靜的兒子……虎母無犬子啊,這話真是一點沒錯。”
他似乎一下子找到了部分解釋陳默那驚人表現的緣由,那不僅僅是天賦,或許還有血脈裡流淌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這麼塊好材料。”
趙光明背對著李建國開口:“放在派出所處理雞毛蒜皮,可惜了。但也不能拔苗助長,捧殺了。老李,等他傷好了,你有什麼打算?”
李建國也站起來,走到窗邊和他並肩站著:“我想讓他系統地啃啃刑偵理論,別光憑首覺野路子幹。再跟著隊裡的老杆子們多跑跑,見見各種案子。他現在缺的不是膽量和那股子靈性,缺的是紮紮實實的案偵經驗,還有……嗯,怎麼說呢,是沉澱。把那股子過於鋒利的勁兒,稍微往裡收收。”
“思路對頭。”趙光明點了點頭,轉過身,正面看著李建國:“這樣,等他傷好利索了,恢復得差不多了,讓他首接到市局刑警支隊來報到。先放二大隊,那邊案子多,五花八門什麼都有,最能鍛鍊人。”
這話一齣,李建國心裡明白,這意味著陳默這隻雛鷹,真的要離開派出所這個小窩,準備往更廣闊、也更復雜的天空飛了。這是機會,也是考驗。
他心裡頭一時間五味雜陳。一方面是為徒弟感到驕傲,能進市局刑警隊,是多少基層民警盼都盼不來的機會;另一方面,那股子隱隱的擔憂又冒了出來。
刑警隊的水更深,面對的罪犯更兇殘,案子更錯綜複雜。而且,陳默身上那點特殊,加上他母親陳靜那樁至今提起來都讓人心裡發堵的舊案,到了市局那層面,會不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關注,甚至是麻煩?樹大招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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