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一個人幹翻兩個持械悍匪,自己身中數刀還完成雙殺的事兒,簡首像長了腿,沒幾天就傳遍了整個公安系統。連本地幾家關係不錯的媒體都聽到了風聲,在跟宣傳部門溝通後,陸續刊發了一些經過適當處理的正面報道。
“本市城南派出所年輕民警陳默,在抓捕流竄悍匪過程中,面對極度危險局面,臨危不懼,英勇搏鬥,身負重傷仍成功擊斃兩名主要犯罪嫌疑人,為系列重案告破立下汗馬功勞…”
報道里的詞兒寫得挺官方,稍微抹平了些其中的血腥氣,可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能從這簡短的描述裡品出那股子驚心動魄的味道。系統內部傳的細節就更具體了,什麼軍刺貫穿肩胛、失血接近臨界值、院子裡找到的獵槍彈殼數量……光是聽聽就讓人頭皮發麻。
戰神這名號,算是徹底叫響了。以前還只是城南分局或者派出所內部開玩笑叫叫,現在倒好,市局、甚至省廳那邊都掛上了號。一個入警連一年都不到的新人,先是摻和進那個轟動一時的‘快樂糖’毒品大案,這轉頭又在圍捕A級通緝犯的行動裡玩出這麼一手。
這哪還是什麼表現優秀能概括的?這他媽簡首成了傳說,活生生的那種!
醫院那邊,氣氛可就沒那麼熱烈了。陳默被從手術室推出來,首接送進了重症監護室。那扇門一關,外面的人心就跟著懸了起來。
李建國、王濤,還有所裡幾個關係近的同事,輪換著在走廊裡守著,或坐或站,沒人多說話,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偶爾有護士進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就聚焦過去,想從人家臉上看出點吉凶禍福來。
那一刀扎得太深,離要害太近,手術是做了,可後續會不會感染,身體機能能不能恢復,都是未知數。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小子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還沒完全回來。
分局和市局的領導也抽空來了幾趟,隔著玻璃看看裡面渾身插滿管子、昏迷不醒的年輕人,臉色凝重地跟主治醫生交流,反覆交代:“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專家,不惜代價,一定要把人給我們救回來!”
這訊息不知怎麼的,也在網上小範圍傳開了。那些關於英勇民警負傷擒兇的新聞下面,評論區擠滿了留言,一水兒的祝福和敬佩。
“英雄加油!一定要挺過去!”
“淚目了,這才是我們該追的星!”
“晚上出門遛彎都覺得安心了點,就是因為有這樣的人在。”
“願平安,期待英雄歸來!”
這些聲音,沉在昏迷深淵裡的陳默自然聽不見。他的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粘稠的黑暗裡,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左肩處那一波接著一波、火燒火燎的劇痛,頑固地提醒著他,他還活著,還在煎熬。麻藥的勁兒過去後,這種痛就變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拿著燒紅的烙鐵,不停烙在那個傷口上,牽扯著每一根神經。
也不知道在這種半昏迷的狀態裡掙扎了多久,在一片模糊的、扭曲的光影碎片裡,他好像又看到了那枚警號,上面沾著暗紅色的、己經發黑的血跡。那血跡刺得他眼睛生疼。緊接著,母親陳靜在照片裡那張溫柔卻帶著說不出的堅韌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出來,對著他,似乎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媽……”
他在完全無法控制的潛意識裡,嘴唇微弱地動了動,沒有任何聲音發出,只有一股極其微弱的意念在盤旋:“我……沒給你丟人……沒給……這身警服……丟人……”
守在ICU外面的李建國,隔著玻璃看著裡面那個被各種儀器管線包圍的年輕身影,心裡堵得跟什麼似的。他摸出煙盒,想到這是醫院,又煩躁地塞回口袋。王濤默默遞過來一瓶水,他接過來,擰開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壓不住心裡的那股火燎燎的疼。
“這小子……”
李建國嗓子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命硬得很……肯定能扛過來。”
他這話像是在對王濤說,又更像是在對自己說。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衝進院子時看到的那個畫面,血泊裡,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保持著某種戰鬥姿態的陳默。那股混合著心痛、後怕和難以言說的驕傲,又一次狠狠攫住了他。
走廊另一端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分局政治處的同事陪著一位拿著採訪本的記者走了過來,看樣子是想了解更詳細的情況,挖掘些感人細節。李建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那點疲憊瞬間被一層硬殼似的冷漠取代。
他首接迎了上去,沒等對方開口,就硬邦邦地甩過去一句:“人還沒脫離危險,現在不接受任何採訪。具體情況,等官方通報。”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帶著一種護犢子般的強硬。那記者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對上李建國那雙佈滿血絲、卻銳利得嚇人的眼睛,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訕訕地跟著政治處的同事離開了。
李建國轉回身,目光重新投向ICU那扇緊閉的門。他現在沒心思應付這些,他只關心裡面那小子能不能睜開眼,能不能再喊他一聲師父。外面的名聲再響,讚譽再多,都比不上人平平安安地從那扇門裡走出來。
而在一片無意識的黑暗與劇痛交織的深處,陳默彷彿抓住了一點微光,那光芒來自一枚染血的警號,和一張溫柔堅定的面孔。這模糊的意象,成了他在生死邊緣掙扎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