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工粗糙得可笑,接縫處漏著光,但勝在位置刁鑽,前面有輪胎山完全遮擋,不特意去搬開,根本發現不了後面另有乾坤。隔間裡沒燈,黑黢黢的,一股比倉庫主體空間更濃烈、更陳腐的黴味,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鏽和某種酸澀化學品殘留的氣味,從那個黑乎乎的洞口撲面而來,嗆得人皺眉。
陳默二話沒說,把手電調到最亮,彎下腰,第一個側身鑽了進去。隔間很矮,他得微微低著頭。
光柱首先掃過地面。地上滿是灰塵和雜物碎屑。但就在角落緊靠牆壁的地方,散落著幾樣東西,立刻抓住了陳默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幾樣不起眼,但在這種地方、這個時刻出現,卻顯得無比扎眼的小工具:幾根大約一尺來長的鋼筋頭,其中一頭的斷面被刻意磨得異常尖銳,閃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一把鏽跡斑斑的老式木柄錐子,錐子尖卻被人細心打磨過,銳利得嚇人;甚至還有半截斷了的鋼鋸條,鋸齒間塞滿了暗紅色的鐵鏽。
他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手電光柱緩緩上移,照亮了正對著入口、隔間裡唯一一面相對完整、沒有被雜物遮擋的磚牆。
就在那面斑駁的牆面上,在手電光首射下,赫然呈現出數道清晰的、深淺不一的刻痕!
刻痕不是一道兩道,而是反覆多次、重疊劃刻留下的痕跡,顯得有些凌亂,但仔細看,能看出那些劃痕似乎都在試圖重複同一個基本的圖形軌跡。
陳默屏住呼吸,湊得更近,幾乎能聞到牆磚上灰塵和鐵器摩擦留下的微腥氣味。
那些刻痕最終組成的圖案,雖然歪歪扭扭,筆畫帶著一種笨拙和粗暴,甚至有些地方因為用力過猛而崩掉了磚屑,但那個核心的形態,卻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進了陳默的眼睛裡。
一個沒有完全閉合的、略顯扭曲的橢圓;在橢圓的上方偏右位置,有一個短促的、斜斜指向右上方的箭頭狀凸起!
和藍橋酒吧後巷牆縫裡提取到的符號!和五年前舊案照片上,那個生鏽鐵桶側面的刻痕!一模一樣!
“找到了!”
陳默的聲音從隔間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豁然開朗的激動,甚至有點發顫。
“在這兒!刻這鬼東西的車間,就在這兒!”
幾乎就在陳默的發現脫口而出的同時,倉庫另一頭,那個剛剛被技術員用工具撬開、綠色漆皮剝落的老式鐵皮檔案櫃旁邊,也傳來了帶著驚喜的喊聲:“老周!櫃子最底下!有硬貨!”
周斌正盯著隔間入口,聞聲立刻轉身,大步流星趕過去。
檔案櫃兩扇門都敞開著,裡面被翻得有些亂,塞著些辨不出顏色的髒衣服、幾隻破勞保手套、幾個捏扁的空煙盒,看著就是堆垃圾。但在櫃子最底層,一件被團成一團、沾滿黑色油漬和可疑汙跡的破外套下面,技術員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捧出來兩樣東西。
一個螢幕摔得如同蛛網般碎裂的智慧手機,外殼是廉價的亮藍色,現在佈滿了劃痕。還有一個鼓鼓囊囊、人造革材質、印著誇張的骷髏頭和白骨圖案的男士錢包,邊緣己經磨損得起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樣東西上。技術員將其放在鋪了白布的勘查臺上,換上一副新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點了一下手機側面的電源鍵。
嗤……
一聲輕微的電流聲,那碎裂的螢幕竟然頑強地亮了起來!鎖屏桌布跳出來,是一個濃妝豔抹、穿著極其暴露的年輕女人照片,畫素不高,帶著俗氣的閃光。
技術員嘗試著輸入了幾個最簡單的密碼組合,1234,0000,都沒能解鎖。他不再嘗試,避免觸發鎖定或資料清除。迅速將手機和那個骷髏頭錢包,分別裝入專用的透明物證袋,封好密封條,貼上標籤。
然後,他隔著物證袋,輕輕捏了捏那個錢包,感受了一下厚度,又小心地隔著袋子觀察。
“錢包裡有硬卡,”他低聲說,然後更仔細地透過袋子辨認:“有張身份證……姓名是……張建軍。”
他抬起頭,看向周斌和快步走了過來陳默,語氣肯定地補充道:“還有些零散紙幣,幾張超市、網咖的會員卡。手機初步看,型號、顏色、甚至外殼上這條獨特的劃痕。”
他指著物證袋裡手機邊緣一處較深的磕碰“都與黑狗張建軍失蹤物品協查通報裡的描述高度吻合。”
鐵證,一件接著一件,硬邦邦、冷冰冰地從這個骯髒的賊窩裡被挖了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哐當哐當地砸在實地上,砸出了一條清晰、堅硬、通向真相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