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的案子終於進入了司法程式。厚厚的卷宗堆起來有一人多高，整整十一個檔案盒，摞在檢察院的辦公桌上。每一頁都記錄著他的罪行。走私、行賄、組織黑社會、故意殺人，十幾項罪名，每一項都夠判他十年八年，加起來，夠他死幾回的了。
移送審查那天，省城下著小雨。陳默站在檢察院門口，看著那輛押送墨淵的囚車開進來。黑色的依維柯，窗戶上裝著鐵欄杆，在雨裡閃著冷冷的光。車停下，車門開啟，幾個法警押著墨淵下來。他穿著橘黃色的囚服，戴著手銬腳鐐，走得很慢，鐵鏈在地上拖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過頭，隔著雨幕，跟陳默西目相對。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雨打在他臉上，順著臉頰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陳默沒躲開，就那麼看著他。法警推了他一把，他回過頭，繼續往前走。走進檢察院的大門，消失在樓後面。
周斌站在旁邊，撐著傘，點了根菸：“總算送走了。”
陳默點點頭，但心裡並不輕鬆。墨淵是送走了，但理事會還在。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還沒落網。
接下來幾天，陳默一首在整理理事會的線索。
山豹交代的澳門賭場，他去查了。那家賭場叫葡京明珠，在澳門半島老城區，門臉不大，裡面挺深。賭場經理是個澳門本地人，說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翻著登記簿找了半天，說沒有印象。那些白人每年都來，但從不登記，都是從後門進，貴賓廳裡待著，有專人接待。
墨淵保險箱裡的照片和錄音，他反覆看了無數遍。那些白人，他請部裡的專家做了人臉識別，比對國際刑警組織的資料庫，出來幾個疑似物件，但都不確定。有一個像義大利人，有一個像俄羅斯人，還有一個像英國人。但也只是像，沒有確鑿證據。
李盛提到的那個神秘賬戶，他讓老王查了。那個賬戶在香港滙豐銀行，開戶人是一個叫藍天國際的公司，註冊在開曼群島。開曼群島那個公司，又跟瑞士一個基金會有聯絡。瑞士那個基金會，名字叫貝恩施信託。
貝恩施。陳默盯著這個名字，想起山豹說的那個瑞士小鎮，想起墨淵那張手繪地圖。貝恩施，小鎮的名字，也是信託的名字。這肯定不是巧合。
“能查到這個信託的背景嗎？”他問老王。
老王搖頭，推了推眼鏡：“太難了。瑞士的銀行保密制度全球聞名，別說咱們，國際刑警都查不動。除非有內部人幫忙。”他開啟電腦，調出一堆資料：“你看，瑞士1934年就立法規定銀行保密，洩露客戶資訊要判刑的。雖然這些年迫於國際壓力鬆動了些，但那是針對稅務犯罪。咱們這種刑事案件，他們配合不配合，全看外交協調。得走司法協助程式，發正式請求，等他們審批。這一套下來，一年兩年都算快的。”
陳默知道這是實情。瑞士那些銀行和信託，就是專門給有錢人藏錢的。理事會把資金放在那兒，安全得很。
但再難也得查。他把這個線索報給高組長，高組長又報給部裡。部裡回覆，正在透過外交渠道協調，但需要時間。
時間，陳默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墨淵的案子馬上要開庭了。一審開庭定在三個月後，省城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審理。一開庭，那些證據就會被公開。理事會肯定知道，他們肯定會有所動作。要麼銷燬證據，要麼殺人滅口。
果然，開庭前一週，出事了。那天晚上，陳默正在宿舍裡睡覺，手機突然響了。他摸過來一看，是看守所打來的。接起來，那邊聲音很急。
“陳默，墨淵出事了！”
陳默一下子坐起來，睡意全無：“什麼事？”
“有人給他下毒！晚飯的時候還好好的，晚上九點多突然就不行了。嘔吐，抽搐，口吐白沫。我們趕緊送醫院，正在搶救！”
陳默邊穿衣服邊往外跑。開車到看守所的時候，墨淵己經被送醫院了。他找到值班的副所長，問情況。
副所長臉色鐵青，嘴唇都在抖，出這種事，他這個副所長脫不了干係。
“晚飯是他從食堂打的，跟別人吃的一樣，別人都沒事。可能是有人混進來，在他的飯裡下了東西。我們正在查，調監控，問人，但還沒結果。”
陳默心裡一沉，理事會動手了。他們知道墨淵要開庭，知道他手裡有證據，知道他可能會在法庭上供出他們。所以他們要先下手為強。
他趕到醫院，墨淵還在搶救。手術室的燈亮著，紅彤彤的，刺眼睛。外面守著幾個警察，都繃著臉，沒人說話。陳默靠在牆上，盯著那盞燈，心裡亂得很。
墨淵不能死，他死了，理事會的線索就斷了。那些錄音，那些照片，那些檔案，就全成了死證，再也問不出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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