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微微一笑:“能讓陸小鳳這樣誇的人,想必確實是極美的。不過我的扇子不會掉——它還在我手裡。”他將扇子輕輕搖了搖,依舊是那副溫和如玉的模樣。
楚留香靠在馬背上,抬手擋住刺眼的陽光,眨著眼睛笑了:“確實好看。不過陸小鳳,你把我的臺詞搶了。我本來想說這句話的。”陸小鳳說那下次讓給他。楚留香說沒有下次了——這種級別的美人,一輩子能見到一個己經是運氣。
胡鐵花在一旁灌了口酒,滿臉鬍碴子上沾著酒漬:“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點。這樣的姑娘騎不了快馬,喝不了烈酒。”姬冰雁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人家不騎馬,也不喝酒。”胡鐵花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熊貓兒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浪:“老沈,你說殿下會不會把她也收了?”沈浪嘴角那抹懶散的微笑依舊是那個弧度,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否認,是覺得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朱柍翻身下馬,朝馬車走去。他剛走了兩步,馬車的門又開了。又一個人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極繁複的金色雲紋,腰間束著一條墨綠色的錦帶,將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處。她的五官極深邃極豔麗,鼻樑高挺如雪山,唇瓣飽滿如熟透的櫻桃,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世事沉浮之後才能有的成熟風韻。她的美和沈璧君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型別——沈璧君是月光下的白蓮,清冷高潔;她是烈陽下的牡丹,濃豔灼人。
閔柔看了一眼,低聲對白阿繡說:“這位是雲夢仙子。快活王柴玉關的妻子——曾經的妻子。天幕裡說過她的事。”白阿繡哦了一聲,又看了看沈璧君,又看了看雲夢仙子,忽然冒出一句:“她們都好好看。殿下會把她們都收了嗎。”閔柔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雲夢仙子走到朱柍面前,單膝跪下。她的動作乾脆利落,絲毫沒有拖泥帶水,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仰慕,有決絕,還有一絲只有經歷過半生坎坷之後才能有的滄桑。
“殿下。妾身雲夢,快活王柴玉關之妻。殿下替妾身殺了那個畜生,報了妾身半輩子的仇。妾身無以為報,此生願追隨殿下,效忠至死。求殿下收留。”
朱柍低頭看著她,偷心術將她心底的聲音盡數捕捉:“殿下比天幕裡還年輕。他看妾身的眼神沒有嫌棄,只有欣賞。妾身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人——殺了快活王,替妾身報了仇,卻連妾身的面都沒見過。他做這些事不是為了妾身,只是因為他覺得快活王該死。但正是這份不圖回報的正義,讓妾身願意把後半輩子交給他。妾身不求名分,只求能在他身邊,替他做事。”
朱柍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穩穩地托住她的手臂,聲音溫和卻篤定:“雲夢仙子願意追隨本王,是本王之幸。從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女人,後宮裡必有你一席之地。”
雲夢仙子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她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被任何男人這樣當眾宣告過。她低下頭想要掩飾自己的羞喜,卻發現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恍如回到了少女時期,聲音裡帶著一絲只有少女才有的雀躍:“謝殿下。妾身以後一定好好服侍殿下,絕不辜負殿下的期望。”
陸小鳳靠在馬背上,那兩條眉毛翹了翹,低聲對楚留香說:“又一個。殿下這魅力,比你的鬱金香還管用。以後我們是不是要改口叫‘殿下後宮團’了?”楚留香微微一笑:“鬱金香只能讓女人記住我,殿下能讓女人追隨他一輩子。這不是魅力,是人格。”花滿樓輕輕搖了搖扇子,嘴角依舊是那抹淺淺淡淡的笑:“能讓雲夢仙子這樣的人物甘願效忠,殿下的分量,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重。”
朱柍轉向沈璧君。她站在馬車旁,低著頭,那雙極清澈極柔美的眼眸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迷茫,有慌亂,還有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期待。
朱柍看著她,偷心術將她心底的聲音盡數捕捉:“他就是趙王殿下。他比天幕裡看著更年輕。雲夢仙子說他是好人,替我殺了逍遙侯。連城璧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我。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很溫和,但溫和裡藏著別的什麼東西。殿下看我的眼神沒有藏著任何東西。他的眼睛很乾淨。”
“沈璧君。”朱柍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天幕說過,你與本王有緣。逍遙侯綁了你,是本王的人救了你。連城璧救了逍遙侯,是本王下令通緝他。從今日起,你就跟著本王。”
沈璧君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殿下。璧君與連城璧有婚約。他救了逍遙侯,殿下說他是壞人——璧君不知道該怎麼辦。殿下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殺他。”
朱柍看著她。那雙極清澈極柔美的眼眸裡蓄滿了淚光,帶著懇求,帶著不忍,還有一絲只有在絕境中等待救贖的人才會有的脆弱。他沒有動搖。他只是看著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連城璧救了逍遙侯,逍遙侯是本王的敵人。他站在本王的對立面,就是大明的敵人。本王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這個決定。包括你。”
沈璧君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卻怎麼也擦不完。她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璧君知道了”,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雲夢仙子上前一步,輕輕扶住沈璧君的肩膀,對朱柍說:“殿下,璧君她一時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讓妾身先看著她,等她冷靜下來再說。”朱柍點了點頭,對雲夢仙子說了一句:“交給你了。”雲夢仙子微微躬身,扶著沈璧君退到一旁。
朱柍翻身上馬,朗聲道:“進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