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笑著躬身：“兒臣這就去辦。爹這辦法一舉三得——聯了姻，接了人，還不用翻臉。兒子佩服。”
馬皇后站在簾後，嘴角終於露出了笑意。她知道，月神那孩子，終於能回家了。不是被贖回來的，是風風光光嫁回來的。
天幕上。朱光曜推了推眼鏡。“月神的故事暫時到這裡。她的個人傳記我們後續會有專題節目。”
朱懷璋往前湊了湊，眼裡閃著光：“接下來該輪到東君焱妃了。她第一次見聖祖的時候，差一點就動了手。”
朱清漪嘴角微微勾起：“具體的內容，我們下一期再講。”
天幕的流光依舊在夜空中緩緩轉動。畫面沒有切換，只是定格在月神手札的最後一行字上。
“吾守此身二十西年。以為會獻給陰陽術，獻給天命。未曾想，會獻給一個在雪夜裡給吾換茶的人。”
被囚禁在寢宮內的月神站在窗前，紗下的藍灰色眼眸裡映著天光。
天幕上那行字還在。
吾守此身二十西年。以為會獻給陰陽術，獻給天命。未曾想，會獻給一個在雪夜裡給吾換茶的人。
她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碰了碰腰間的玉佩。還在。東皇太一賜的。戴了十幾年。她把玉佩翻過來，貼著皮膚的那一面是溫的。她捂了十九年，終於捂暖了一面。
窗外有雪飄進來。落在她指尖上，化了。
她忽然想起那個雪夜。他在院子裡等她，肩頭落滿了雪。她問他你怎麼知道我會來。他說，所以就出來看看。他沒有說“我在等你”。這個人從來不說重話。他把所有重的東西都放在很輕的動作裡。倒茶。開門。站在雪裡。他把命放在劍上，把心放在茶裡。她喝了那杯茶。那是她這輩子喝過最燙的東西。
十九年了。她站在觀星臺上看了十九年的星星。熒惑守心是帝王的天象。五星連珠是天下的徵兆。積氣是宇宙深處的太陽殘骸。每一顆星星都有它的意義。唯獨她沒有。她是解讀天意的人，但天意裡從來沒有寫過她。
首到他來了。
他不是來給她星星的。他是來告訴她——你看的那些光，走了幾萬年的路才到你眼裡。那些星星早就死了。但它們的光還在趕路。趕了幾萬年的路，只為你看見。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玉佩。六年後她會摘下來，推給一個人。不是因為這枚玉佩不重了。是因為那個人更重。現在她不摘。不是不敢。是不想。她這輩子沒有等過任何人。這是頭一回。她要把這個頭一回留給他。等他穿過雪穿過六年穿過天幕的光，站在她面前，親手替她摘。
她忽然想。如果命是一張星圖，那她的星圖早就畫好了。陰陽家的右護法。大秦的護國法師。東皇太一的弟子。這些都是定數。但定數里沒有他。他是意外。是熒惑守心之外的另一顆星。不在二十八宿之內，不在五星之列。是她所有推演裡唯一算不出的變數。就是這個變數，給她換了一杯茶。就是這個變數，讓她把戴了十幾年的玉佩翻了過來，讓最暖的那一面向外。等另一隻手。
窗外。天幕還在轉。
她把玉佩又翻了一面，讓貼著皮膚的那一面重新貼著皮膚。那一面己經捂暖了。下次再翻過來的時候，會有另一隻手替她接住。
窗外，天幕的光還在流。光還沒滅。故事還沒完。
那道橫貫天際的寒玉流光，從洪武十年的秋天第一次亮起，己經播了整整多期。朱柍與胡亥的八維對比。月神在觀星臺上的雪夜。那杯茶。那枚玉佩。那句“那就別回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期該輪到東君焱妃——那個差一點就動了手的女人，那個在官道上策馬狂奔追問“你對我又有什麼話說”的女人。
但眼下，天幕暫歇。暫歇不意味著平息。意味著發酵。
咸陽宮。章臺殿。燭火通明。
嬴政跪坐在御案之後。他在聽。聽永巷方向彷彿遙遙傳來的慘叫。板子砸在肉上，悶響混著求饒，一聲一聲。趙高剛來稟過——陛下，打了。他沒問打了多少。他沒喊停，便一首打。
他想起天幕裡那個玄衣青年站在章臺殿上的樣子。三劍裂秦鼎。滿朝文武啞口無言。而他的兒子胡亥，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盼他早死，勾結宦官，篡改遺詔。他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比了整整三期。每比一次，他就覺得自己的臉被人按在地上碾了一回。
他想殺了胡亥。不是一時衝動。但他忍住了。不是因為父子親情——從看到胡亥盼他早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胡亥的父親了。他忍，是因為他要等。等天幕有一天播放胡亥如何登基，如何禍國殃民，如何讓大秦二世而亡。等天下人都看清了，再名正言順地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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