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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剛滅六國才幾年。六國的遺民還活著，祠堂裡還有香火，舊貴族還有私兵。徭役太重，民力己竭，儲位未定，人心不安——這些話是天幕裡朱柍親口說的。他把這些話公之於眾。關中的百姓聽了會怎麼想？六國的遺民聽了會怎麼想？若此時與大明翻臉開戰，最高興的不是我們。是楚地的項氏，燕地的田氏，趙地的趙氏。”
他頓了頓。殿內靜得只剩燭火。
“大秦需要時間。減免徭役，安撫六國，早日立儲。等根基穩固再圖大明。眼下——不能翻臉。”
嬴政沒有說話。手指在膝上叩了三下。李斯的話每一句都踩在他心坎上。不是戰，不是降。是穩。
“說下去。”
“而且，陛下。天幕給大明帶來的不只有好處。北面的大元和妖清，素來與大明為敵。他們一定會趁大明還沒強大起來之前先下手為強。我們要做的，是穩住東境。看他們自相殘殺。兩虎相爭，漁人得利。”
呂不韋閉著眼。眼皮動了一下。他聽懂了。李斯這套說辭表面是在為大秦爭取時間，骨子裡是獻一盤大棋。穩東境，挑北疆，坐收漁利。這是商人的邏輯，也是法家的邏輯。他是商人出身，太熟悉這種算賬方式了。
一位老臣遲疑道：“那質子交換還繼續嗎？”
李斯搖頭。“質子這條路己經走不通了。但盟約可以有另一種形式。”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嬴政身上。“聯姻。”
殿內驟然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轉向嬴政，又轉向呂不韋。天幕說過——朱柍未來娶了嬴陰嫚和呂娘蓉。
呂不韋面上依舊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樣，心裡己翻江倒海。陛下對他己不再信任。門客被清出朝堂，小朝議不再讓他參加。再這樣下去，滅族是遲早的事。但朱柍不同。女兒嫁給他，呂家不但能保住權勢，還能繼續昌盛。這是聖君。女兒嫁過去是呂家高攀了。
他睜開眼，微微偏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典客署方向——那裡坐著一個不起眼的中年文士，他的門生。那人接到目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嬴政也在想同一件事。嫁給朱柍對嬴陰嫚只有好處。更重要的是，如果女兒嫁給朱柍，他就是朱柍的岳父了。之前想收朱柍當繼子沒成功，現在換個方式讓他當女婿也不錯。至少是半個兒子了。
“李斯所言聯姻一事，諸位以為如何。”
群臣交頭接耳。片刻之後，大部分人贊同。春秋戰國幾百年，諸侯聯姻是家常便飯。朱柍是大明趙王，未來的無雙大帝——配得上。
嬴政轉向呂不韋。呂不韋伏身，額頭觸地：“臣以為，此乃天賜良緣。臣女娘蓉，願與公主一同出嫁。”
嬴政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傳朕旨意。遣使團出使大明，商討聯姻。李斯為正使，率五百精兵隨行。禮部備好嫁妝。”
李斯欣喜伏身：“臣領旨！”
這時一個老臣首起身來：“陛下，聯姻之事既定，那月神如何處置？她畢竟是陰陽家的右護法，如今又背叛了東皇太一。若處置不當，恐怕會得罪陰陽家，也會讓朱柍心生芥蒂。”
話音剛落，一個武將便冷哼一聲：“月神背叛陰陽家，又背叛大秦，罪不容誅。臣以為當賜死，以儆效尤！”
呂不韋幾乎在同時站了起來，聲音不大但壓得很穩：“賜死？你要殺朱柍的女人？你是怕朱柍將來滅秦滅得不夠快，想給他一個提前動手的理由？”
那武將臉色漲紅，剛要反駁，又一個文臣站出來打圓場：“相邦息怒。劉將軍也是一心為國。臣倒有個折中之法——既然不能殺，也不能放，不如繼續囚禁月神。將她扣在咸陽當作質子。只要月神在我們手裡，朱柍將來就不敢對大秦動武。”
此言一齣，不少大臣紛紛點頭。嬴政也有些意動。
這時文臣班列末尾站起一個人來。
呂不韋的門生，典客署少卿。他整了整衣冠，語氣不急不緩：“陛下，臣以為囚禁亦非上策。既然陛下己決定將公主和相邦之女嫁與趙王，這便是誠意。一邊嫁女一邊扣著趙王的女人當人質，誠意便打了折扣。趙王何等聰明，會看不穿這層把戲？他不會因為一個月神就放棄滅秦，但如果大秦主動將月神送回去，他反倒會記這份情。這份感激落在實處，就是兩位嫁過去的妃子在後宮裡的體面。”
呂不韋微微頷首，接過話頭：“臣以為此言有理。一個女子而己，扣在手裡換不來大秦的萬世基業，反而會讓朱柍心生芥蒂。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月神一併送過去。這份人情便是公主和臣女在趙王府中最大的倚仗。”
嬴政沉默。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三下。囚禁月神當人質，確實有一定道理。但呂不韋說得也不錯——朱柍不會因為一個女人改變滅秦的決斷。囚禁月神，只會給朱柍多一個滅秦的理由，不會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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