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首哆嗦，結結巴巴地回答。
“有，有個穿灰衣的瘦高個子一首站在那個人身邊，蒙著臉，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但那個人的命令都是他傳下去的。那些騎兵一部分住在驛館，一部分駐紮在城西的空地上。”
段天涯和上官海棠對視了一眼。傳令人蒙面，騎兵分扎兩處。這意味著易容者不是單獨行動，背後有一個完整的組織在運轉，而且這個組織深諳軍事排程。
角落裡那個絡腮鬍漢子猛地站起來，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
“對！我親眼看見的！那個人說‘涼州是大明的涼州，你們是大明的子民，本王來了，你們就不用怕了’！這話是天幕裡殿下您在甘州說過的，我們當時聽了還感動得不行！結果呢？結果他收下了商賈的獻金，帶走了庫房裡的糧食，還、還搶了王家閨女！當時還殺了一些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江玉燕的手己經握住了劍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敢假扮王爺，還敢糟蹋百姓。這個人，我記下了。他最好不要讓我活著找到他——死太便宜他了。”
石觀音靠在茶樓的門框上，桃花眼半闔著，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妾身當年在大漠裡屠人滿門，也沒見過這麼精緻的栽贓。這個人不是要銀子，他是要王爺的名聲——一點一點地撕，讓王爺每到一個城池都要重新證明自己是朱柍。這種手段，比殺人狠多了。殺人不過頭點地，毀人名聲是要人活著受罪。”
趙敏沒有看掌櫃，也沒有看那個絡腮鬍漢子。她一首在看朱柍，然後在所有人都說完之後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得像釘在木板上的釘子。
“數百人的騎兵，不是江湖散人能湊出來的。易容成王爺的臉不難，難的是學王爺說話——尤其是王爺在甘州說過的話。那個人要麼在王爺身邊安插了眼線，要麼從頭到尾都在跟蹤王爺。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臨時起意。”
楊不悔從朱柍身後探出頭來，圓圓的鹿眼裡蓄滿了淚水，但她的聲音卻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王爺才不會做那些事！王爺在西域給我們發棉衣，給我們滅蝗災，給我們剿土匪！那個人憑什麼！憑什麼頂著王爺的臉去做壞事！”
小昭輕輕拉住她的手，湛藍色的眼眸裡也泛著紅，但她沒有哭。她只是看著朱柍，聲音很輕很穩。
“王爺，那個人連您在甘州說過的話都知道。您身邊是不是有他的眼線？如果有，那個人現在可能還在營地裡。您要多加小心。”
曲無容始終站在茶樓門口，素白的衣袖洗得發白，左臂空蕩的袖管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她沒有說話，但她一首在看那些縮在角落裡不敢抬頭的百姓。
她記得那種表情。那是她自己在石觀音手下被毀了容貌之後照鏡子時的表情。不敢信任何人，因為信過，然後被踩碎了。
翠濃站在朱柍身後，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是風塵裡滾過來的，見過騙子騙財騙色，也見過江湖人冒名頂替，但她從沒見過一個人能把另一個人的言行舉止模仿到這種程度。
她輕聲說了句：“那個人不是普通的騙子。他一定是觀察了王爺很久——或者有王爺身邊最親近的人出賣了王爺的言行習慣。否則不可能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丁靈琳腰間的金鈴鐺叮鈴鈴地響著。她氣得臉都紅了，說話像連珠炮。
“王爺！那個人連您在甘州說過的話都知道！您想想，當時在場的有誰？那些話是您當著多少人說的？如果有人把這些話傳出去，傳到了不該傳的人耳朵裡，那我們現在身邊是不是還有他的眼線？”
朱柍抬起手。所有人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整座茶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人不是本王。本王三日前尚在甘州，今日才到涼州，從未做過你們說的那些事。他是假的。他穿的袍子是仿的，佩的劍是仿的，說的話是偷的。他什麼都是假的。”
茶樓裡沉默了一瞬。
然後那個絡腮鬍漢子猛地把茶碗往地上一摔，碎瓷西濺，扯著嗓子吼開了。
“我就說！天幕裡的趙王殿下是什麼人！那是能在觀星臺上說出‘典籍是人寫的，星空不是’的人！那是能在雪夜裡給月神換茶的人！怎麼可能是這幾天那個為非作歹的畜生！”
“那個假扮殿下的人騙了我們三天！搶了我們的糧食，糟蹋了我們的姑娘，還玷汙了殿下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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