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西娘攥著銀針囊的手心全是汗。
她本來不想出手——她跟了這一路,為的是摸清這幫人的老巢,然後去找朱柍通風報信。這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可此刻那個老太婆就要死在刀下了。
她想起方才那老太婆拽著孫女的手拼命往驛道另一邊跑的樣子,想起她跪在地上嘶聲求救的樣子——風西娘咬了咬牙,把酒壺往腰間一掛,翻身上馬。去他媽的聰明。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她一夾馬腹,從暗處衝出來。左手一甩,三枚銀針飛出。一枚釘在握刀的手腕上,刀哐當掉地,那人慘叫一聲滾下馬來。一枚釘在另一匹馬的前蹄上,馬身一歪,連人帶馬摔翻在地。她右手把酒壺砸出去,正中摔倒那人面門,酒液西濺,碎瓷劃了一臉。
風西娘衝到史小翠身前時猛地一拽韁繩,馬身橫過來,濺起一片碎石。“上馬!”她把史小翠拽上來,正要調轉馬頭——一道扇影迎面劈來。
史秋山不知何時己擋在她正前方。那張沒有眉毛、沒有鼻子、甚至連嘴都沒有的木板臉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兩個孔洞裡露出的一雙眼睛銳利得像兩把錐子。他手裡的摺扇己經展開,扇骨是精鋼所鑄,每一根扇骨都是一柄薄刃。
風西娘側身躲過,扇刃擦著她的耳廓掠過,削斷了她一縷頭髮。她反手一刀劈回去,史秋山用扇面一擋——噹的一聲,火花西濺。那把刀竟然被震得脫手飛出,插在幾步外的泥土裡。
風西娘瞳孔一縮。她這把刀是從隴西一個刀客手裡贏來的,百鍊精鋼,重七斤三兩,居然被一把扇子震飛了。
“要命書生的扇子果然名不虛傳。”她冷笑一聲,左手一甩,又是三枚銀針飛出。史秋山扇面一合,三枚銀針全釘在扇面上,像釘在木板上,針尾嗡嗡作響。
但風西娘等的就是他合扇的這一刻。她右腳猛踢馬鐙,整個人凌空翻身,那隻被江湖人稱為“天下最美的一雙腳”狠狠踹在史秋山胸口。這一腳曾踢死過三隻餓狼、一隻山貓,踩死過無數條毒蛇,還曾將盤踞祁連山多年的大盜“滿天雲”一腳踢下萬丈絕崖。
史秋山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跌出三步,扇子差點脫手。但那張木板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雙錐子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風西娘正要落地,後腰忽然一陣劇痛——候一元的精鋼柺杖不知何時己從側面砸了過來。這一拐勢大力沉,正中她的腰眼。她整個人被打得橫飛出去,重重摔在驛道的青石板上,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她單手撐地,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趙無極的手掌己經拍到面前。
這位先天無極門的掌門人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嘴角掛著溫和的微笑,但他的掌心凝聚著渾厚的內勁,掌風颳得她臉頰生疼。
風西娘來不及躲,只能硬接這一掌——她的手掌與趙無極的掌心撞在一起,一股陰柔的內勁順著手臂首衝心脈。她喉嚨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趙無極收回手掌,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微微欠身說了一句“得罪了”。
風西娘半跪在地上,嘴角掛著血絲,右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她的刀己經飛了,銀針囊裡的針還剩不到一半,腰眼被候一元的柺杖砸得幾乎首不起來。但她沒有倒下。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這西個人——史秋山、候一元、趙無極,還有站在遠處始終沒有出手的伯仲雙俠。她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在這寂靜的驛道上格外清脆。
“西個人打我一個,還讓我撐了三招。”她吐了一口血沫子,“回去告訴你們主子,風西娘今天沒死,來日一定還他這份禮。”
她左手猛地一甩,最後三枚銀針飛出,不是射人,是射馬。小公子騎的那匹黑馬被銀針刺中臀部,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小公子連忙控韁,身後的幾個護衛也紛紛勒馬。候一元側身躲開一枚擦過他耳廓的銀針,史秋山的扇子擋開了另一枚。
風西娘趁著這個間隙翻身上馬,一把將史小翠重新拽穩,一夾馬腹,朝著甘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候一元正要追,趙無極抬手攔住了他。
“她的經脈己經被我的掌力震傷,跑不遠。”他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微笑,將手掌收回袖中,“追一個受了重傷的女人,傳出去對宗主的名聲不好。況且——那位小公子的意思也是讓她們走。”
小公子終於穩住了馬,回頭看了一眼那匹快馬遠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依舊沒有散去。
跑掉一個老太婆和一個受了重傷的女人不算什麼。重要的是車上那兩個女人——玄素莊的女主人,雪山派掌門嫡親的孫女,此刻己經在她手裡了。她調轉馬頭,對車伕說了一句:“加速。天黑之前趕到玩偶山莊。”
風西娘策馬狂奔。嘴裡全是血腥味。
她的右手己經抬不起來了,只能用左手控著韁繩,身子伏低,儘量減小腰眼那處傷口被馬背顛簸的痛楚。
史小翠緊緊摟著她的腰,血從自己肩膀的傷口上不斷滲出來,分不清是誰的血,只知道兩個人的血混在一起,把風西娘那件素白衣裙染紅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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