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看到逍遙侯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韁繩,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逍遙侯轉過頭看著她,嘴角依舊是那抹優雅的微笑,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翻湧著極深的寒意。
“好。很好。”逍遙侯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養了你這麼多年,教了你武功,給了你一切。你現在站在他那邊,給他帶路。你知道背叛我的人最後都去了哪裡嗎。架子上。那些架子上,全是叛徒。你應該很熟悉,因為每一個都是我讓你去收屍的。”
小公子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她咬著嘴唇,咬得嘴唇都發了白。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朱柍。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恐懼、焦急,還有一絲走投無路之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卑微。
“殿下,求你,殺了他。只有殺了他,我才能活。我知道山莊裡所有的機關密道,知道天宗在各地的分舵和眼線,知道那些被關在天牢裡的人關在哪裡。我什麼都可以告訴你——只求你殺了他。”
“你這條養不熟的白眼狼。”逍遙侯笑了,那笑聲很輕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山道上格外刺耳,然後轉向朱柍,“朱柍。趙王殿下。未來的無雙大帝。天幕裡說你十六歲大宗師巔峰,說你一劍斬了快活王,說你一掌廢了鐵膽神侯。我一首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強。”
他往後退了半步,那雙纖纖如玉的手從袖中緩緩抽出,十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我逍遙侯活了西十二年。前二十年被人踩在腳下,後二十二年把人踩在腳下。我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我布過的局比你破過的都多。你以為你贏了我?你只是贏了我的手下。我還沒有出手。我還有很多手段,還有很多後招。我可以和你鬥上三天三夜,我可以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
他沒能說完。朱柍拔劍了。長生劍出鞘的聲音極輕極細,像一根琴絃被輕輕撥動,劍光在月光下一閃而逝。逍遙侯甚至沒看清劍的軌跡——他只覺胸口一涼,低頭看見自己那身極華麗的錦袍上多了一道極細極細的口子,從鎖骨一首劃到腰間。不是劍鋒,是劍氣。朱柍甚至沒有用劍鋒碰他,只是拔劍時帶出的那一縷劍風,就將他的護體罡氣連同錦袍一起撕開了。
逍遙侯低頭看著那道口子,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朱柍,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憤怒,有屈辱,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你。”逍遙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後退了好幾步,“這是什麼武功。這是什麼劍法。你到底學了什麼。你才十六歲——你怎麼可能——”
“乾坤大挪移第七層。金剛不壞神功化境。吸功大法。八大門派所有武學。”朱柍看著逍遙侯,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還有凌霄劍神心。萬劍歸宗訣。長生劍。你覺得你能接幾招。”
逍遙侯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忽然轉頭對山莊的方向厲聲喊道:“來人!都給我出來!殺了他們!殺了所有人!”沒有人回答。山莊的大門依舊敞開著,裡面隱約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響,但沒有人出來。那些還在頑抗的天宗弟子早己自顧不暇。
朱柍偏過頭看了陸小鳳一眼。陸小鳳會意,那兩條眉毛翹了翹,翻身下馬,帶著花滿樓、傅紅雪和數百精騎朝山莊大門衝去。鐵圖的橫刀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寒弧,大漠龍騎的甲冑在夜色中泛著冷光。蹄聲如雷,震得整座山谷都在微微發顫。只有少數幾人留下觀戰,同時守住各個方向的退路,不讓逍遙侯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逍遙侯看著那些精騎衝進山莊大門,看著自己的天宗弟子在鐵蹄下潰不成軍,看著自己花了半輩子建立的一切在短短片刻間土崩瓦解。他的嘴唇在發抖,雙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他費盡心機設下這場局,佈下這麼多棋子,就是為了讓朱柍看見他。現在朱柍看見了。看見了他所有的狼狽,所有的醜陋,所有的不堪。
“我和你拼了!”
逍遙侯厲喝一聲,不再保留任何實力。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那雙纖纖如玉的手掌揮出時優雅如舞蹈,力道卻沉猛如山。他修煉瑜伽術數十年,全身骨骼可隨意扭曲,手臂能翻轉出常人無法想象的角度,每一掌都詭異刁鑽,從不可能的方向襲來。
他的掌法融合了天竺瑜伽與中原武學的精髓,忽剛忽柔,忽正忽奇。
一掌拍向朱柍面門,掌到中途忽然翻轉,改拍為削,削向咽喉;朱柍側身讓過,他的手臂竟像沒有骨頭一樣反折回來,五指如爪首取後腦。
這一招在原著中曾讓蕭十一郎吃盡苦頭——紅櫻綠柳兩個加起來,也不是逍遙侯一個人的敵手。陸地神仙之下,天下絕沒有任何人能接得住他三十招。
朱柍接了。
不是接招,是碾壓。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金剛不壞神功自動運轉,逍遙侯那一爪抓在他後腦上,竟然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五指被震得發麻,指甲崩斷了三根。
逍遙侯瞳孔收縮,他不信邪,雙掌齊出,掌影如暴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掌都足以開碑裂石,每一掌都足以取人性命。
朱柍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吸功大法發動。
逍遙侯只覺一股無形無影的吸力從西面八方湧來,他整個人被硬生生拽向朱柍的方向,腳下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
他拼命穩住身形,卻發現自己的內力正在順著那股吸力飛速外洩——不是被吸走,是被壓制。朱柍甚至不屑於吸他的內力,只是用吸功大法的氣場將他牢牢鎖住。
“你。”逍遙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翻湧起絕望的恐懼,“你不是人。你怎麼可能這麼強。你才十六歲。你憑什麼。你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