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哭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不肯鬆手,嘴唇哆嗦著說:“殿下……殿下是好人……殿下是活菩薩……”
朱柍又轉向那個年輕姑娘:“你丈夫的仇,本王替你報了。逍遙侯己經死了,他的天宗己經散了。你以後可以抬起頭來做人,不必再害怕。明日一早,本王派人護送你們回甘州城,再命官府將你們平安送回各家各戶。每人領十兩銀子,路上好用。”
那年輕姑娘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點頭。
朱柍扶起那個中年婦人,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聲音溫和了幾分:“你被關了五年,兒子從三歲長到了八歲。等你回去,他可能己經不認識你了。但沒關係——你還活著,就是最大的好訊息。回去之後好好陪他,把失去的五年補回來。”
中年婦人哭得跪倒在他腳邊,連磕了好幾個響頭:“殿下!殿下您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薩!民婦回去之後一定給您立長生牌位,日日燒香!民婦的兒子以後也要給殿下磕頭!殿下的大恩大德,民婦這輩子都忘不了!”
朱柍將她們一一扶起,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都起來。以後不會有人再欺負你們了。”
那些女子們又跪下去磕頭道謝,有人哭著說殿下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薩,有人發誓回去之後要給殿下立長生牌位日日燒香,有人當場表示願意跟隨殿下鞍前馬後、效忠至死。朱柍只是笑了笑,讓她們起來,不必多禮。
朱柍轉向雙兒。她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站在那裡不敢看他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絞著衣角絞得發白。
朱柍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雙兒,你雖是韋小寶身邊的人,但本性善良,此番助紂為虐,也是被他所矇騙。本王不殺你。從今日起,你便留在本王身邊,做本王的女奴,負責服侍本王起居。你可願意。”
雙兒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眶裡還帶著沒幹的淚痕。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被處死,或者被貶為教坊司的賤籍——她聽說過太多這樣的故事,叛臣的家眷都是這樣的下場。
她甚至己經做好了死的準備。但殿下說——讓她做他的女奴。不是殺她,不是把她丟進教坊司,是留在身邊。雖然是女奴,但這可是王爺的女奴。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跪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磕得碎石上都沾了血。她的聲音在發顫,卻帶著一種只有絕處逢生的人才能有的激動:“願意!民女願意!謝殿下不殺之恩!民女以後一定好好服侍殿下,萬死不辭!民女這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殿下的恩情!”
她磕完頭,又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欲言又止,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問了出來:“殿下……民女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求殿下……饒了小寶一命。他雖然不是好人,但在這世上,只有他對民女好過。民女知道民女沒有資格求情,但民女還是想求一求。”
陸小鳳靠在桂花樹幹上,那兩條眉毛翹了翹,調侃道:“你這小丫頭倒是有情有義。不過你自己都是階下囚了,還有資格替別人求情?”
花滿樓站在他身側,墨竹摺扇輕輕搖了搖,嘴角依舊是那抹淺淺淡淡的笑,沒有說話。
雙兒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她咬著嘴唇低下頭去,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民女知道沒有資格。但……但民女還是想求一求。民女從小沒了父母,是莊家大屋收留了民女。後來遇到小寶,他雖然總是油嘴滑舌,但對民女是真的好。民女不能眼看著他死。”
她的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都發了白,那張雪白的臉龐上滿是羞愧和不安,但她沒有收回自己的話——她知道這是她能為小寶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朱柍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個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的韋小寶身上。
韋小寶被堵著嘴,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他眼珠子轉得飛快,心裡正在盤算——朱柍這個人,天幕裡說他愛民如子,對女人好,對百姓好,應該不會太難說話。自己先拍他幾句馬屁,再裝可憐,說自己是身不由己,說不定能矇混過關。
朱柍偏頭看了鐵圖一眼。鐵圖會意,伸手扯掉了他嘴裡的破布。
韋小寶嘴巴一得自由,立刻像連珠炮一樣滔滔不絕地說開了:“殿下!趙王殿下!小弟韋小寶,今日一見殿下,果然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小弟對殿下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發而不可收拾!小弟之前在大廳裡就覺得殿下不是凡人,現在親眼看到殿下,才知道什麼叫天命所歸,什麼叫真龍天子!”
他說話的時候眼珠子轉得飛快,語氣真誠得像在掏心掏肺。
這番話他早就在肚子裡排練了無數遍,說得又急又溜,連個磕巴都沒打。他心裡想的是——先裝可憐,再拍馬屁,等矇混過關了,回到大清再想辦法報復。朱柍再厲害,還能追到盛京去不成。
“殿下,小弟真的是被逼無奈啊!小弟的母親還在康熙那狗皇帝手裡,他要挾小弟來對付殿下,小弟要是不從,母親就要掉腦袋!小弟也是身不由己,求殿下明鑑!”
他說到動情處,眼眶都紅了,看起來像是真的要哭出來。
白阿繡氣得臉色煞白,指著韋小寶的鼻子罵道:“你胡說!你在廂房外面親口說要迷暈我和閔女俠,還說要把我們弄成大小老婆!你還說等殿下死了,要把王妃和西大丫鬟也統統擄走!這些話都是我和閔女俠親耳聽見的!你現在怎麼不承認了!你這個騙子!大騙子!”
閔柔冷冷地看著韋小寶,聲音清冷如冰:“你還說‘一個熟透了,一個還沒開,正好’——這句話,你敢否認嗎。你在殿下面前裝可憐,在逍遙侯面前裝孫子,在我們面前裝大爺。你這種人,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幾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