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離猛地站起身,虯髯倒豎,怒喝一聲:“大膽狂徒!竟敢妖言惑眾,詛咒我大秦!”
“陛下!此人信口雌黃!我大秦自孝公用商君之法,至今一百西十餘年,歷代先君嘔心瀝血,方有今日一統六合之偉業!他一個外邦藩王,初來乍到,連關中幾郡幾縣都未必說得清,憑什麼在此指手畫腳?”
王翦沒有回頭看自己的孫子。
他按在膝上的手依舊穩如磐石,只是指尖微微收緊了一瞬。王離的話雖粗,但也說出了在場許多武將的心聲。
大秦以軍功立國,武將最看重的就是實打實的戰功——一個二十來歲的質子,打過幾仗?斬過幾顆首級?也配在這章臺殿上大放厥詞?
李斯面色一沉,手中的竹簡重重放在案上。馮去疾眉頭緊鎖,看向朱柍的目光裡滿是警告。
嬴政敲擊御案的手指,驟然停住。
他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刀,落在朱柍身上。
沒有發怒,只是聲音冷了幾分:“哦?願聞其詳。”
朱柍神色不變,從容開口。
“第一劍,六國故地,人心未附。”
“秦皇用十年時間,掃平六國。但滅的是六國的軍隊,不是六國的人心。”
“楚國的項氏,燕國的田氏,趙國的趙氏,韓國的舊臣,魏國計程車族。這些人還在。”
“他們手裡還有田產,還有私兵,還有在當地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影響力。”
“他們是埋在土裡的種子,只等一場雨,便會生根發芽。”
“秦皇說郡縣制是萬世之基。可郡守縣令,皆是關中老秦人。”
“他們不懂楚地的方言,不識趙地的風俗,不瞭解齊地的民情。”
“政令下到地方,要麼走樣,要麼反彈。”
“秦法再嚴,也管不到每一個村莊的祠堂裡。”
“秦國用刀鋒統一了疆土,可現在要面對的,不是六國的軍隊。”
“是六國每一戶人家的沉默,每一座祠堂裡的香火,每一個老人在孫子耳邊低語的那句——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話音未落,天幕之下,金陵奉天殿裡的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對著身邊的朱標笑道:“好!說得好!咱老九這張嘴,比刀子還利!”
“六國那些兔崽子,表面上服了,心裡頭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呢!嬴政那小子,就是太自信了!”
朱標笑著點頭,眼底滿是驕傲。
天幕畫面裡,右丞相昌平君熊啟緩緩站起身。
他身著紫色相袍,面容清俊,眼神深邃。這位楚國宗室出身的權臣,指尖輕叩膝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吾乃右丞相昌平君熊啟,朱公子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
“六國己滅,疆土一統。郡縣制推行三年,關東各地,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
“至於所謂六國舊貴族,不過是喪家之犬。朝廷早己嚴加防範,他們翻不起什麼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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