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西輛馬車。小昭掀開車簾一角,湛藍色眼眸望向城池,目光沉靜如水。楊不悔從另一扇窗探出頭,鵝黃羅裙袖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滿眼都是看熱鬧的新鮮勁兒。
江玉燕沒有掀簾,只從縫隙裡掃過兩側林立的甲士,指尖在軟劍劍柄上輕輕叩了一下。上官燕騎馬殿後,鳳血劍斜挎腰間,冷豔面容上沒有半分表情,目光卻像鷹一樣掠過每一座屋頂。
數十精騎簇擁兩側。範遙扮作苦頭陀,蓬頭垢面垂首斂目。韋一笑如一道青煙時隱時現。傅紅雪的黑刀橫在鞍前,蒼白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謝曉峰騎著一匹不起眼的灰馬,白衣洗得有些發白,鋒芒盡斂。
天幕配樂起。
不是激昂戰曲,是沉渾低迴的金石雅樂。鐘磬相和,玉琮相擊,如潛龍在淵,暗流湧動。
城門處,早有秦官等候。
來人一身正卿官服,身形瘦小,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模樣。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左眼周圍繞著一圈詭異的淡紫色火焰形花紋,在雪光下若隱若現。
他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琥珀色的瞳孔深不見底,彷彿能洞穿人心。
正是大秦九卿之一,典客,甘羅。
秦相甘茂之孫,十二歲拜上卿的少年天才。明面上掌諸侯賓客,暗地裡是陰陽家左護法,與月神並列為帝國兩大護國法師。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寒。
“大明趙王殿下,一路辛苦。下官己在咸陽驛館備好居所,請殿下先行歇息,三日後入宮面聖。”
朱柍翻身下馬,動作沒有多餘聲響。他看了甘羅一眼——這一眼不長,卻讓甘羅覺得自己彷彿被什麼極銳利的東西穿透了。
不是殺意,是洞察。
朱柍回了一禮,嗓音不高不低:“有勞甘典客。”
甘羅首起身,目光在朱柍臉上停了片刻。他見過無數質子,或惶恐或諂媚或故作鎮定。沒有一個人能像眼前這個青年一樣,從容得像是來赴一場等了很久的約。
他垂下眼簾,側身引路。
驛館安置在宮城西側,毗鄰典客官署。三進庭院,十二間廂房,伺候的僕役皆是宮中調撥,規矩極嚴。
這己是秦國對待藩國質子的最高規格。但朱柍心裡清楚,這是禮,也是籠。
正堂內,黃蓉給朱柍斟了一杯熱茶,眼珠子轉了轉:“王爺笑什麼?”
朱柍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甘羅十二歲拜相,天下皆知。他親自去城門口接我,秦國算是給足了面子。”
他呷了口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但面子給了,裡子沒給。這驛館是秦國的禮數,也是秦國的籠子。禮數週全,籠子結實。”
黃蓉何等聰明,只聽半句便明白了。她抿嘴一笑,湊近壓低聲音:“那你要怎麼把這籠子撬開一條縫?”
朱柍放下茶盞,目光越過窗欞,望向咸陽宮的方向。
“倒是見一見老政,自有分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