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嬴政召見。
咸陽宮章臺殿,殿基高出地面九級臺階。玄色殿柱需三人合抱,柱身雕刻著玄鳥圖騰。殿內燃著龍涎香,煙氣嫋嫋,在殿梁間凝成淡青色的霧。
殿中鋪滿蒲席。秦人沿襲先秦舊制,君臣議事皆正坐於席——雙膝著地,臀壓腳跟,上身挺首。沒有高椅,沒有龍凳,嬴政的御案雖略高於群臣,卻也是同席而坐,體現著大秦早期君臣對等的禮制。
朱柍入殿時,滿殿文武己正坐就位。
左側文臣列首,右丞相昌平君熊啟身著紫色相袍,面容清俊,眼神深邃。這位楚國宗室出身的權臣,指尖輕叩膝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踏入殿中的朱柍。
他身側是左丞相馮去疾,鬚髮花白,眉頭微蹙,關注著兩國邦交的分寸。再往後是廷尉李斯,法家魁首,眼神銳利如刀,只認法度與實功。最末是相邦呂不韋,鬚髮皆白,老眼半垂,看似打盹,實則冷眼觀棋。
右側武將列首,武成侯王翦身著玄色錦袍外罩犀甲,雙手按在膝上,正坐如古鐘。他看朱柍不看臉,只看骨頭——肩寬腰窄,重心極穩,大宗師巔峰的修為藏得一絲不露。
王翦身側是蒙恬,二十六歲的年輕名將,劍眉星目,眸光灼熱。同輩相惜,他好奇朱柍西域一劍斬快活王的傳聞,究竟有幾分真。
最末是上將軍王離,王翦嫡孫,眼高於頂,嘴角微撇,滿是不屑。
皇族一側,長公子扶蘇溫雅端方,聽聞朱柍在西域善待百姓,眼中帶著一絲親和。十八公子胡亥年少輕佻,只顧把玩腰間玉佩,全然不把外邦皇子放在眼裡。
殿角陰影裡,中車府令趙高垂首低眉,睫毛輕輕顫動。他在算,算人,算勢,算權。
殿外廊柱下,章邯按劍而立,影密衛統領的目光如電,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
甘羅將朱柍引至殿中,躬身退下,跪坐於文臣末位。
左眼的淡紫色火焰花紋,在陰影中微微發亮。他指尖藏在袖中,一縷極淡的紫色氣息悄然溢位,卻在觸碰到朱柍氣機的瞬間,驟然收回。
朱柍在殿門口解下長生劍,交予郎中令侍衛。他整了整衣冠,邁步入殿,步伐不快不慢。
走到御案前,他沒有如秦臣那般正坐,而是依舊站著,躬身作揖。
“大明朱柍,見過大秦皇帝陛下。”
不稱臣,不跪拜,不卑微。客禮相待,兩國對等。
嬴政正坐於御案之後。
他西十餘歲,鬢邊己生幾縷白髮。面容清瘦,顴骨略高,下頜方正。狹長鳳眸裡藏著沉淵般的深邃,玄色帝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泛著金光。
他看著朱柍,目光從眉眼看到那雙毫不躲閃的眼睛。這個青年和他想象的不一樣,沒有質子該有的惶恐或諂媚,只有一種沉澱了太久的平靜。
“趙王遠來辛苦。”嬴政開口,聲音如古鐘輕叩,低沉有力,“甘羅安置得可還妥當?”
“典客周到細緻,朱柍感激不盡。”
嬴政微微頷首,目光又在朱柍身上掃了一遍。忽然問了一個與國事毫不相干的問題。
“趙王可有字與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