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柔愣住了。
“你恨本王，又殺不了本王。你假裝順從，又騙不了本王。你每天在本王面前演戲，演得很辛苦，本王看得很開心。”朱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就像看一隻關在籠子裡的貓，張牙舞爪，卻撓不到人。”
閔柔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捂住臉，痛哭失聲。
朱柍沒有安慰她。他靠在床頭，看著她哭，像在看一齣不怎麼精彩的戲。
“你兒子該死。”他說，聲音依舊平淡，“十三歲的白阿繡，他下得去手。本王殺他，不是因為他是你兒子，是因為他做了畜生該做的事。你恨本王，是因為你不敢恨自己。恨自己沒教好他，恨自己把他寵成了一個畜生。”
閔柔哭得渾身發抖。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她一首知道。但她不敢承認。
“你走吧。”朱柍說。
閔柔猛地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本王說了，你走吧。”朱柍的語氣依舊平淡，“本王不殺你。殺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但沒意思。”
閔柔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你……你不殺我？”她的聲音在抖。
“不殺。”朱柍看著她，“但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下一次，再讓本王看見你帶著殺意出現在本王面前，本王不會再看戲了。”
他說完，沒有再看他。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到窗邊。
閔柔低下頭，看著錦被上那兩截斷掉的簪尖。她撿起來，攥在掌心裡，簪尖扎進她的掌心，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她感覺不到疼。
她站起身，穿好衣裳，跌跌撞撞地走向門口。她的手搭在門框上，頓了一下。
“王爺。”她的聲音很輕。
“嗯。”
“妾身這輩子，欠您一條命。”
“你不欠本王。”朱柍沒有回頭，“你欠的是你自己。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閔柔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夜風迎面撲來，吹散了她的頭髮。她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去哪裡。
石清己經和離了，孃家回不去了。江湖？她一個孤身女子，能去哪兒？她漫無目的地走著，走過一條又一條街，走出城門，走上官道。她沒有騎馬，沒有行囊，只有一柄劍，和那兩截斷掉的簪尖。
她一首走，走到天亮，走到腳底磨出了血泡。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只知道前面是蘭州，後面是涼州。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哭了。沒有聲音，只是肩膀在抖。
她不知道去哪裡，但她知道，她不能再這樣活下去了。
她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朝著東方，邁出了第一步。她沒有回頭。
驛館裡，朱柍站在窗前，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