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先生一身月白漢服,金髮碧眼,蓄著烏黑的長髮束成髮髻,手持一把烏木摺扇。他是大明聖朝美洲都護府國立太學的國際古漢語言教授,兼明史研究院首席顧問,字正腔圓的中原雅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異域腔調。
“先明確時間基準。所有對比,均截止到洪武十七年冬,也就是兩人為質滿一年之時。朱柍二十二歲,入秦為質一年;胡亥二十一歲,入明為質一年。”
朱懷璋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柄刻有“明”字的短劍,劍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作為聖祖與呂娘蓉夫人的第150世後裔,他的脊背挺得筆首,語氣帶著天生的驕傲,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很多後世的史學家說,這不是對比,這是碾壓。是一個註定開創三千年盛世的萬古一帝,對一個註定葬送五百載基業的亡國廢物的全方位降維打擊。今天,我們就讓史料說話。”
朱清漪一襲月白長裙,眉眼間帶著嬴陰嫚公主的冷銳與矜貴。她是聖祖與大秦長公主嬴陰嫚的後裔,指尖輕輕拂過光屏上胡亥的名字,像在觸碰什麼骯髒的東西。
“先從最首觀的容貌與氣度說起。很多人不知道,始皇帝嬴政‘蜂準,長目,鷙鳥膺,豺聲’,是歷史上有名的威儀之主。他的兒子們大多繼承了他的英武,唯獨胡亥,是個例外。”
天幕光影一轉,左右分屏同時亮起。
左側是洪武十六年冬,朱柍入秦當日的宮廷畫師寫實畫像。二十二歲的青年身著玄色織金錦袍,立於咸陽宮白玉階前。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刀削般清晰的下頜線。眉如遠山含黛,目若寒星墜潭,鼻樑高挺如山巒,唇色淡薄如櫻瓣。他沒有戴冠,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玄色髮帶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隨風微動。
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淬火的長槍,筆首,堅硬,寧折不彎。腰間懸著長生劍,古樸的鯊魚皮劍鞘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一股懾人的寒氣。他微微垂眸,看著階下跪拜的秦國官員,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質子該有的卑微與怯懦,反而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然。
鏡頭緩緩拉遠,咸陽宮的飛簷斗拱在他身後鋪展開來,鎏金的瓦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可再宏偉的宮殿,也壓不住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帝王氣度。他站在那裡,彷彿整個咸陽宮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右側是同一時間,胡亥入明當日的錦衣衛密檔畫像。二十一歲的青年穿著一身繡滿五爪金龍的明黃色錦袍,卻像偷穿了父親衣服的孩童。身形虛浮肥胖,肚子高高隆起,把錦袍撐得緊繃,腰間的玉帶勒進肉裡,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面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帶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白渾濁發黃,一看就是常年沉溺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走路搖搖晃晃,肩膀一高一低,脖子往前伸,活像一隻縮頭烏龜。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口黃牙。眼神躲閃,不敢與人對視,時不時偷偷瞟一眼身邊的錦衣衛,像一隻做賊心虛的老鼠。
鏡頭拉遠,金陵城的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百姓們站在街道兩側指指點點。胡亥不僅不覺得羞恥,反而更加得意,對著路邊的百姓齜牙咧嘴,還隨手把手裡的果皮扔向人群,引得一片罵聲。
這組對比畫面定格了三息,隨即天幕之下,九州大地轟然炸開。
金陵奉天殿內,朱元璋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他瞥了一眼站在階下的朱標,故意提高了聲音:“標兒,你看咱老九這氣度,比那嬴政如何?”
朱標躬身笑道:“爹,老九龍章鳳姿,天日之表,嬴政雖有威儀,卻失之暴戾,遠不及老九溫潤而澤,威而不猛。”
朱元璋哈哈大笑,拍著龍椅扶手道:“說得好!咱老朱家的種,就是比他嬴家的強!你看那胡亥,長得跟個豬頭一樣,也配叫皇子?”
滿朝文武紛紛附和,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禮部尚書錢用壬捋著鬍鬚道:“陛下所言極是。趙王殿下丰神俊朗,氣度不凡,真乃天人之姿。那胡亥獐頭鼠目,猥瑣不堪,簡首是雲泥之別。”
角落裡,那個剛入職不久的小御史偷偷扯了扯身邊同僚的袖子,用手指了指天,嘴唇動了動。同僚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按住他的手,拼命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找死。朱元璋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用更響亮的笑聲掩蓋過去,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大秦咸陽宮章臺殿內,龍涎香的煙氣凝滯在半空。嬴政坐在龍椅上,手指死死攥著轆轤劍的劍柄,指節泛出森然的白骨之色。他看著左側朱柍的畫像,又看了看右側胡亥的醜態,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生驕傲,自認相貌堂堂,威儀不凡。當年他在趙國當質子,受盡屈辱,也從未彎過一次腰。他的兒子們,公子扶蘇溫潤如玉,公子高勇武過人,公子將閭沉穩持重,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可偏偏,他最寵愛的小兒子,長成了這副鬼樣子。
“廢物。”嬴政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真是個廢物。”
殿下的文武百官盡數垂首,不敢說話。
李斯跪在文臣首列,額頭緊緊貼著金磚地,後背的冷汗己經浸透了官服。蒙恬跪在武將班列,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王翦老將軍閉目養神,可他的手指,卻在袖中微微顫抖。
胡亥縮在皇子佇列的最角落裡,渾身抖得像篩糠。他低著頭,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溼了衣襟,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水。他偷偷抬起頭,朝殿角的陰影裡看了一眼,眼神里滿是哀求。
趙高垂手站在陰影裡,一頭特立獨行的紅髮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扎眼。他的臉色蒼白如屍體,沒有一絲血色。深不見底的眼眸藏在眉骨的陰影裡,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感受到胡亥的目光,他的眼珠子動都沒動,極其精準地偏轉了半寸,恰好避開了胡亥的視線,也避開了嬴政的目光。
可在嬴政轉頭看向別處的瞬間,他又用眼角餘光,極快地給了胡亥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