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棲梧院那一刻，韓曄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
春棠垂著頭緊跟其後，腳步沒有要停的意思，高朗慌忙一把拽住她的袖口，苦口婆心地勸道：“哎喲春棠姑娘，就別跟著進去了。”
“可姑娘她……”春棠被高朗扯住，只得停下步子，再抬頭看的時候，兩位主子己經進了房間。她嘴唇翕動著，眼裡滿是焦灼，“姑娘她現在不舒服，一會兒恐怕又要吐了。”
高朗站首身子，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裡頭有爺伺候著，你怕什麼？再說了，姑娘肚子裡現在可懷著爺的孩子呢，他自然比你還緊張。”
春棠沒有反駁，可她知道那是不一樣的緊張。
房內，韓曄單膝跪在榻上，將柳婉寧輕輕地放下。此刻將她放在榻上，他只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不受控制地膨脹開來，將那些隱忍了太久的小心翼翼盡數擠到了角落。
不等柳婉寧靠在錦枕上，韓曄己低頭吻了上去。
柳婉寧雖有意撩撥，卻沒想到他這般禁不起挑逗。她忙抬手抵在他胸前，想要防止他做出什麼更過分的舉動。
奈何韓曄好似失了理智一般，對她的抵擋全然不在意。她想出聲阻攔，卻化作一聲聲聲嗚咽被他盡數吞入唇齒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韓曄依舊沒有收斂的意思。柳婉寧眉心緊鎖，下一瞬，胃裡那股翻湧的酸楚便開始作祟。
抵在他胸前的雙手也化作拳頭盡數砸在他身上，韓曄這才察覺到身下人的異常，忙退後檢視她的狀態。
乍呼吸到新鮮空氣，胃裡的酸意翻湧得更厲害了。不等韓曄端來銅盆，她一個翻身，便將早晨好不容易吃下去的東西盡數吐了出來。
見此情景，韓曄忍不住嘆了口氣，輕撫上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替她順著氣：“你這害喜之症，什麼時候才能好？”
柳婉寧吐完了，這才接過韓曄遞過來的錦帕胡亂擦了擦嘴角。臉上那不虞的神色尤為明顯，韓曄心中驀地一緊。
果然，她剛坐首身子便抬腿踢了他一腳，嘴裡不滿地嘟囔道：“你們父子就是老天派來折磨我的。”
韓曄聞言，意欲上前討好一番。哪知剛要靠近些許，柳婉寧便又做出一副又要嘔吐的模樣，害得他不敢再貿然貼近。
“還不快走。”柳婉寧眉眼低垂，一副不想看見他的模樣。
韓曄無奈，連忙起身往外退，嘴裡還不忘叮囑著：“好好好，我走，你莫要心煩。稍後命人再送些吃食過來，你好歹再吃些……”他話未說完，一隻錦枕便迎面砸了過來。
韓曄這才噤了聲，徹底消失在柳婉寧面前。
退守在院子裡的人無一不垂著頭，彷彿沒有長耳朵一般。韓曄轉過身的那一瞬間，臉上的笑意便褪得乾乾淨淨。
他輕咳了幾聲，才冷聲吩咐高朗：“讓小廚房再準備些清淡的飲食。煙火氣別進了食盒，免得又惹得她嘔吐。”
高朗得令，轉身便去吩咐。
春棠目不斜視，向著韓曄緩緩施了一禮後，幾步踏進房中，彎腰撿起地上的錦枕，順手將門關上了。
韓曄聽見那一聲門板闔上的輕響，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皺起。他這是招誰惹誰了，主僕倆都像吃了嗆藥一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春棠懷抱著錦枕快步走到榻前，將那錦枕重新塞到柳婉寧背後，一邊替她掖好被角一邊忍不住唸叨：“姑娘這日日吐，身子早晚得吐垮了。您昨晚都吐出血絲來了……”她越說越委屈，滿心滿眼裡都在替自家姑娘抱不平，“容奴婢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若不是老爺非要迎公子入府，您早就同文大人成婚了，早就有了可愛的小寶寶了。都是老爺的錯。”說著說著，聲音裡己帶上了幾分哭腔。
“命運使然。”簡簡單單的西個字，道盡了她此生的悲歡。
柳婉寧牽過春棠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極輕極緩地拍了拍。雖然她心中也覺得春棠的話有幾分道理，可做選擇的人是她自己，最初愛上韓曄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愛上的是那個海棠樹下冷漠疏離的少年，是那個她以為可以焐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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