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寧的速度之快，讓韓曄驟然愣住。
他原以為她會抗拒，會掙扎，會像從前那樣將藥碗打翻在地，然後用那雙冷冷清清的眼睛望著他，說“我不要”，可她沒有。
她赤著腳站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端起那碗落胎藥的動作又快又穩，像是怕被人奪走似的，像是她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打掉這個孩子。
眼看那碗黑漆漆的藥汁己遞至唇邊，韓曄一個箭步上前，猛地將她手中的藥碗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的脆響在死寂的房中炸開，黑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將她赤著的雙足染上了斑斑駁駁的痕跡。
柳婉寧低頭看著那些灑落的藥汁在地磚縫隙裡緩緩流淌，心中著實湧上失望的惋惜：“韓曄，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再問你一句，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從那裡面挖出一個他想要的答案。
柳婉寧冷淡地笑了一下，她垂眸看向他那隻緊緊攥在自己腕子上的手，那隻手骨節分明，青筋暴起，曾替她攏過被角，也曾在她頸側留下無數個無法消褪的印記。
“這個孩子可以是任何人的。總之——不是你的。”
攥在她腕子上的那隻手猛地收緊，疼痛瞬間襲來。韓曄的臉己扭曲得近乎猙獰：“那文伯淵就活不得。”
柳婉寧依舊笑著，若今日沒有去獄中見過文伯淵，她或許還會為這句話而心驚膽戰。可她己見過他了，知曉他自有安排，知曉他讓她不要擔心。
她抬起眼，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被嫉妒與憤怒同時灼燒的男人，聲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你若敢殺，便動手。反正黃泉路上，我必不會讓他一個人走。”
韓曄聞言，臉色驟變，攥在她腕子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又緊了幾分。
柳婉寧卻彷彿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臉上仍縈繞著那抹毫不在意的笑容，聲音輕緩：“我殺不掉你，但你總攔不住我尋死吧。”
語畢，韓曄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可以接受她對他己沒了從前那種滿心滿眼的愛意，只要兩個人還在一起，時間久了，那些逝去的感情終會重新復燃，他對此深信不疑。
可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將那份感情轉移到了另一個男人身上。
他不能接受那個人是文伯淵。
“你什麼時候，對他的感情如此深了？！”
柳婉寧闔了闔眼，嘴角掛著那抹淡漠得近乎殘忍的弧度。
她笑著睜開眼，清冷的的眸子此刻盛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現下我才知道，我重生回來，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他。”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深到讓他覺得那笑容裡藏著一把淬了毒的刀：“他讓我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愛，也讓我明白我先前所做的諸多錯事。若不是我被鬼迷了心竅，我早己是他的妻。”
許是情緒波動過大，又許是方才那一番撕扯動了胎氣。
話未說完，柳婉寧只覺得小腹傳來一陣沉沉的下墜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她體內一點一點地流走。
她驀地噤了聲，眼前驟然一陣發黑，整個人晃了一晃，朝一側歪倒下去。
韓曄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伸出手將她接入懷中，聲音裡滿是壓制不住的驚慌：“阿寧，你怎麼了？”
柳婉寧想要推開他，手上卻沒有半分力氣。
一陣沉悶的痛楚自小腹深處蔓延開來，牽扯著她的心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她體內不可逆轉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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