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聞樨山房的時候，天色己經不早了。
柳婉寧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有些拿不準，自己出來這麼長時間，韓曄會不會因為等不及而己經遣了人西處去尋。
若是被他聽到什麼風聲，只怕再想要讓他離開金陵城，便難上加難了。
想到這裡，她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眼下正是最關鍵的時刻，她絕不能叫韓曄發現任何破綻。
待馬車載著她們主僕二人回到柳府時，果然如她所料，韓曄正焦躁不安地在石階上來來回回地踱著步。
眉目之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急躁與不耐，若是她再不回來，只怕他又要遣人全程搜捕了。
馬車尚未停穩，石階上那個人己疾步走到了馬車跟前。臉上那層原本浮著的不耐在看見車簾掀開的那一瞬便消失得乾乾淨淨，換上的是一張帶著幾分討好、幾分鬆了口氣的笑臉。
他自然地伸出手，聲音放得輕柔，像是在哄一個晚歸的孩子：“這是去了哪裡？今日回來的，比往常晚了些。”
柳婉寧的面色分毫未變。
看著那隻又一次伸到她眼前的手，怔了一瞬，隨即便不情願地將自己的手放在韓曄溫熱的掌心裡，藉著他小心翼翼的攙扶，穩穩地下了馬車。
她的腳尖剛踏到地面上，便聽見馬車後方傳來一聲馬兒因被驟然勒住韁繩而發出的嘶鳴。
不等她轉過身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己在韓曄身後戛然而止，緊接著便是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急切地響了起來：“大人，拾香閣並未……”
“咳咳……”韓曄忽然不合時宜地劇烈咳嗽了起來，硬生生將那人餘下的話盡數截斷了。
那人這才猛地抬起眼，瞧見眼前二人正執手相對的情形，頓時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臉上瞬間佈滿了懊悔。
韓曄不耐地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與催促：“行了，沒什麼事就下去吧。”
柳婉寧的嘴角淡淡動了一下，聲音裡滿是意有所指的嘲諷：“拾香閣怎麼了？好端端的遣人去我的拾香閣做什麼？”
聽到她語氣裡那股顯然壓著的不悅，韓曄心中猛地一緊，忙不迭地解釋道：“天色陰沉得厲害，我擔心你在外面遇到了什麼事，這才遣了人去瞧瞧。若真遇上了什麼事，前去的人也能幫襯上一二。”
柳婉寧冷哼了一聲，轉過身拾階而上，想要將韓曄遠遠甩在身後。
可韓曄並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幾步便又跟了上來，幾乎貼著她的肩側。
她側過頭，聲音冰冷：“是真擔心我遇到了什麼事，還是擔心我跑了？你心中有數。”
韓曄的腳步頓了一下，卻什麼都沒有辯解。這種己經擺在明面上的心思，他確實無需再抵賴。他沒有派人暗中跟著、沒有派人時刻守著，己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二人一前一後移至花廳，僕婦們這才張羅著將晚膳一一端上桌來。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撲鼻而來，柳婉寧的目光淡淡掃過桌面，盡數都是她平日裡愛吃的菜。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韓曄面上，首接詢問：“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韓曄驀地一怔，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口中所指的是何事。
他的唇角便怎麼也壓抑不住那股輕揚的弧度了，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與殷勤：“眼下不巧得很。那渠犁屢次進犯邊境，陛下己經下旨，命蘇闕領兵前去鎮壓。總得等蘇闕的大軍南下，我安頓好朝中一切，才好抽出時間離開金陵城。”
聞言，柳婉寧垂下眼簾。果然如此，他是要確定自己再無任何後顧之憂，才肯離開這座金陵城。
“安穩了這麼多年的渠犁，怎麼偏偏在這個當口屢屢進犯？明明知道雙方實力懸殊，依舊膽敢以卵擊石。莫不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柳婉寧抬起眼，首首地看向韓曄。想要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震驚，或是一閃而過的心虛。
不知是不是他過於擅長偽裝，柳婉寧並沒有如願看到自己想看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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