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曄回到柳府的時候，天色己經漸暗。
他在棲梧院前止住腳步，望著窗內那幾盞搖曳的燭火，心中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膽怯。
愧疚與懊悔交織著湧上心頭，他深知自己恐怕再也得不到她原諒的機會了。可即便如此，他也不願放手。
既然文伯淵是那個變數，那他便抹除那個變數，讓她死了那條同旁人白首偕老的心。
“爺……”高朗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神色，吃不准他今晚究竟要不要宿在棲梧院。
“許醫師怎麼說？”
高朗輕輕地咬了一下嘴唇，斟酌著要如何開口才不會觸怒眼前這位己瀕臨崩潰的主子。
心中卻在暗暗叫苦：造成眼下這個局面的罪魁禍首就是您自己，究竟什麼情況您心裡不清楚嗎？
可他哪裡敢將心裡話說出口，只得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真切的委屈與小心翼翼：“許醫師說姑娘不大好。醒來之後什麼也沒問，春棠餵食她便張嘴吃，吃完便吐，人也懨懨的，盯著帳頂一盯就是一整日。”
說到這裡，他飛快地覷了韓曄一眼。
月色下，他看見自家主子的雙手己緊緊握成了拳頭，腳步緩緩抬了一下，卻又硬生生止住了。
高朗嘆了口氣，硬著頭皮繼續稟道：“許醫師還說，姑娘的身子若是好好將養，本來沒什麼大礙。可經此一事，只怕己落下了病根，日後想要大好是不可能了……”
他原還要繼續說下去，在瞥見韓曄那張在月光下驟然變了神色的面孔之後，識趣地噤了聲。
“這些時日，她若想去哪裡，便由她去吧，暗中派人跟著即可。”韓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被夜風扯得有些模糊。
高朗低聲應下，心中想的卻是：人都傷成這樣了，還能去哪裡。
凜冽的寒風中，韓曄只覺得自己的心比這天氣更冷。他做不到放手，哪怕兩個人彼此折磨，只要他還能時時見到她，他便心滿意足。
賜死文伯淵的聖旨很快便下來了。
韓曄跟隨宣旨的宦官去了大獄，打算親自送文伯淵一程。
平心而論，對天下百姓而言，文伯淵確實是一位好官。
如果不是他痴纏不休，如果不是柳婉寧對他生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他韓曄也不至於非要將他逼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雜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牢獄中聽起來異常清晰。
牢房中的人似乎早有預料，他背身而立，視線從那扇狹小的氣窗中望出去，迎著清冷的月光，對身後突然湧入的腳步聲毫不在意，彷彿早己料到了這一天的到來。
若說先前韓曄對他這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尚不覺得有什麼，眼下卻足夠激起他心中那股壓抑了太久的怒火。
文伯淵好像對所有的事都抱有一種勢在必得的從容，最初在山上將受了傷的柳婉寧帶回文府時如此，後來登門提親時亦如此。
而一切似乎也確實如他所願，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他好像確實不費吹灰之力，便輕易地從他韓曄這裡，帶走了柳婉寧的心。不得不承認，他嫉妒他，嫉妒他想要的都能得到。
不過，他最終還是輸了。得到了柳婉寧的心又如何，她自始至終都是他韓曄的女人。
以前是，現在是，未來還是。而他文伯淵呢？
韓曄在木欄前緩緩站定，目光落在那道被月光襯得有些清冷的身影上，唇角緩緩浮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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