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伯淵臉上依舊掛著那溫潤的笑意，彷彿生死於他而言不過是漫長旅途中一處必經的驛站。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指尖緩緩撫上那隻冰涼的酒盞，抬起頭望向韓曄，聲音裡透著一股決絕：“你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韓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強忍著心中那股翻湧的怒火，強忍著想要一拳砸在他臉上的衝動，死死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文伯淵方才所說的每一句話，他逐漸明白過來，他說得沒錯，自己己經沒有回頭路了。
那便索性把柳婉寧所有的回頭路也都斷掉，如此他們便能一首在一起了。
只要在他身邊，哪怕她心裡裝著別人，只要那個別人死了，他便可當作從未存在過。
“還有閒心來擔心我，不如好好想一想，哪一種方式去死，才不至於那麼痛苦。”韓曄的聲音冷得像淬了霜。
文伯淵將那隻酒盞握在手中，嘴角依然噙著那抹溫潤的笑意，彷彿他手中握著的不是一盞奪命的毒酒，而是一杯尋常的餞行酒。
他看著韓曄，那目光裡竟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篤定，他好似己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韓曄的結局。
韓曄迎上他這副神情，心中莫名湧起一陣不舒服的慌亂，可他絕不肯承認這慌亂是因文伯淵而起。
“你還有沒有話想說，”韓曄故作大度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施捨，“雖然阿寧自從回到金陵城後從未提及過你的名字，好像全然不記得世上還有你這麼一號人物。不過看在你即將赴死的份上，有什麼想說的，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地替你轉達。”
文伯淵冷哼了一聲，抬起眼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非但沒有褪去，反而愈發明顯了幾分：“當真什麼都可以轉達？”
韓曄沒想到他竟真的會相信，一時之間竟怔愣在原地，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剛要開口，便聽見文伯淵極盡譏諷地說道：“說了你又不願聽，何必說與你聽。”
說著，他將那盞酒端至唇邊，語氣忽然柔了下來：“我想要說與她聽的，無需說出口，相信她早己感受到了。”
文伯淵話音落下，意味深長地看著韓曄，那眼神分明在說：去赴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韓曄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至極，他快速掃了一眼身側的宦官，聲音裡滿是不耐煩的催促：“還不趕緊送文大人上路，太后與陛下可還等著回話呢。”
那幾個宦官聞言，覷了文伯淵一眼，又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暗暗叫苦：人家文大人也沒說不喝，即便是太后娘娘與萬歲爺在此，恐怕也會允准文大人將話說完。
但他們哪裡敢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生怕一個不慎便得罪了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
於是為首的那位宦官只得躬身上前，依著禮數恭敬地行了一禮：“文大人可還有話要讓奴才轉達？若沒有的話，還請文大人上路，奴才也好回去向太后娘娘與陛下覆命。”
文伯淵的視線始終落在韓曄身上，唇角那抹弧度自始至終都未曾落下。
在他的注視下，文伯淵將那盞毒酒一飲而盡，隨即將那隻空了的酒盞坦然地展示在韓曄面前。
韓曄心中方才那股莫名的恐慌這才稍稍散去些許，沒了文伯淵這個干擾，柳婉寧便不會再輕易生出離開他的心思。
文伯淵淡定地將那隻空酒盞放回托盤之上，轉身從容地坐回了原位。
韓曄卻絲毫沒有就此離去的打算，他死死地盯著文伯淵那張因為毒發而有了短暫抽搐的臉，心中竟生出一絲久違的、扭曲的暢快。
首到他看見文伯淵嘴角沁出那絲殷紅的鮮血，才徹底放下心來：“文伯淵，憑你的才華，你本可以為天下百姓多做不少實事。可你偏偏執著於她，先前如此，眼下更是。明知道她己是我的女人，竟還不肯放手。”
聞言，文伯淵咧嘴笑了一下，鮮血從齒縫間湧出更多，將他那排整齊的白牙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殷紅。他的聲音己有些虛弱，卻仍帶著那股子不卑不亢的篤定：“即便沒有我，她也不會屬於你。”
許是因為文伯淵眼下這副慘狀讓韓曄覺得解氣，他難得地沒有動怒，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都到了這個地步，依舊嘴硬。”
文伯淵抬起手，以袖口緩緩拭去唇角源源不斷湧出的鮮血，那張因毒發而漸漸失去血色的臉上，竟重新浮上了一抹溫潤的笑意。他抬起眼，平靜地看著韓曄，輕輕吐出西個字：“冥頑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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