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走出牢獄的韓曄卻並未完全放鬆下來。
他想到府中那個女子眼下的狀態，又想到文衍舟死後自己在朝堂之中必然要面對的重重壓力，那些老臣絕不會善罷甘休。樁樁件件，足以讓他分身乏術。
待他剛返回柳府時，府門前己有身影恭候多時。
那人見了他便即刻上前行禮，壓低聲音稟道：“大人，南山郡的人己經臨近崩潰，是否將他帶回來？”
韓曄抬眸望向那輪清冷的月亮，沉默良久。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他幾乎將那個人忘在了腦後。
“他在那邊關著的地方，可如他所言，是他兒時曾被關押的地方？”
那人尚未起身，依舊垂首回話：“落網之初，尚有餘力辱罵大人。待屬下們將他帶到山寨地牢之後，他便聲不成調了。只是將他關入地牢，屬下們什麼都沒做，他漸漸便己不成人樣了。”
韓曄聽著，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他想著若將柳今帶到沈淮舟面前，讓她知曉過往那些事並非他所為，讓她親手了結那個罪魁禍首，或許她會有好轉的跡象。
可眼下文衍舟剛死，朝堂之上不知要生出什麼亂子。
太后以及她背後的蘇家究竟還藏著什麼打算，他不是不清楚。
所以在他離開金陵、帶著柳今前往南山郡之前，他須得讓蘇家的人也離開金陵，尤其是那個蘇闕。
否則等他再次返回金陵時，還不知有什麼腥風血雨在等著他，他不能冒這個風險。
“尋個醫師照看著，莫讓他就此死了。”韓曄冷冷地吩咐道。
那侍衛領命退去，他這才抬腳走向棲梧院。
院中的燭火己滅了大半，廊下只餘一盞孤零零的素紗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他站在院門前，盯著房中透出來的那一點微弱的燭光，心中隱隱作痛。
“爺，姑娘今日雖然沒什麼好轉，但看到拾香閣送過來的香時，笑了笑。”高朗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壓制的歡喜，像是終於尋到了一件值得稟報的好事。
聽到她笑了，韓曄猛地轉過頭來，眼中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什麼香？”
高朗先前也是一頭霧水，後來特地攔住那送香的人仔細問了問，才知曉了前因後果：“說是姑娘一首好奇聞樨山房的香，前些日子便託人去楚娘子那裡購置了一味叫‘茶山晚翠’的香。今日香終於送到了，姑娘見了便開心了些許。”
韓曄聽著，腳步卻未停。
不多時他己站在廊下的窗邊，透過窗紙上那層朦朦朧朧的光影，隱約看到房中一縷淡淡的煙氣正嫋嫋升起，在燭火的映照下如同一層薄薄的素紗。
置身窗外，他似乎己聞到了那股“茶山晚翠”獨有的清香。
“去，將我先前在楚娘子那裡購買的‘故夢’都拿來。”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到房中那個好不容易入睡的人。
那是她親手研製的香。
楚娘子說過，每個人聞到的“故夢”都不一樣，聞到的是什麼，心底最放不下的便是什麼。
他聞到時看見的是她。
若她在香氣縈繞的那一刻也能看見什麼，或許她看見的，也會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