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荷塘那邊吹過來，帶著殘荷的腐氣和早春水面的腥甜，在迴廊裡打了個旋，然後一頭撞進沈淮舟的衣領裡。
他打了個噴嚏。
沈淮舟停下腳步。
他就那樣站在迴廊的中央，一半身子在月光裡，一半身子在廊柱的陰影中，像一幅被光影割裂成兩半的畫。
他摸了摸發癢的鼻子，抬頭望向聽雨軒的方向。
那種香。
不至於要命。
卻也不是那麼好捱過去的。
沈淮舟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
夜風吹過，荷風苑簷下的燈籠晃了晃，光影在青蘿的臉上明滅不定。
自翠翹從聽雨軒回來後，她便一首在等。
月洞門裡走出一個人影，身形清瘦，步伐沉穩，手裡提著一個熟悉的藥箱。
青蘿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而她看清了來人的臉後，那簇火苗滅了。
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像一堵被風雨侵蝕了太久的牆，終於在這一刻承受不住，露出了搖搖欲墜的疲態。
沈淮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什麼都沒說，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從青蘿身邊走過的時候，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那麼一瞬。
青蘿垂下眼，轉過身，往屋裡走。
沈淮舟跟在她的身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那個距離恰到好處，近到可以隨時扶住她，遠到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
他走進屋裡，從藥匱中取出脈枕，放在桌案上，動作熟練而自然，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翠翹方才說你有些氣悶。”他的聲音很平，很淡，卻帶著幾分寵溺，“來，讓我瞧瞧。”
他拍了拍脈枕，示意青蘿將手放上來。
青蘿站在桌邊，手裡絞著帕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她一副心不在焉，卻時不時看向門外的樣子。
“曄哥哥怎地沒過來？”她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沈淮舟看了她一眼，看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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