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曄邁進荷風苑的時候，腳步比平時重了幾分。
煩悶從他緊鎖的眉頭到他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再到他微微聳起的肩膀，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廊下的燈籠還沒有點亮，黃昏的光線從西邊斜射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得太快了，快得身後跟著的翠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藥香，濃得化不開。
沈淮舟坐在榻邊的圓凳上，手指打在青蘿的脈搏上，微微閉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青蘿靠在枕上，一頭青絲散在肩頭，
光線被半垂的簾子過濾成橘灰色，落在她的臉上，襯得那張小臉更加沒有血色。
韓曄站在門口，看著榻上那張又清瘦了不少的小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心疼。
“她如何了？”
沈淮舟沒有回答，眼睛還閉著，手指還搭在青蘿的脈搏上，紋絲不動。
好像沒有聽到韓曄的聲音。
片刻，沈淮舟睜開眼，將脈枕自青蘿腕下抽出來，放回藥匱。
他終於開口，不過不是對韓曄說的，是對青蘿說的。
“深秋，夜裡涼，被子要蓋好，窗戶不要開太大。你身子弱，經不起折騰。再著涼，我可不管你了。”
最後那句話是嚇她的，青蘿知道。可她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看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移開了目光。
韓曄走上前，腳步比平時輕了一些，下意識地要為青蘿掖好被角。
沈淮舟提著藥匱起身，就這麼自然的把他的手擋了回去。
他轉過頭來，看著韓曄：“你還記得青蘿在這裡？”語氣裡滿是不滿，“我還以為你把她交給我，就全然不管了呢。”
沈淮舟的話音落下，那邊青蘿咳了起來。
她偏過頭，用帕子掩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整個人縮成一團。
韓曄在榻邊坐下來，輕拍著她的脊背：“怎麼會，阿蘿可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青蘿的身體明顯一僵，她撇過頭，不肯看韓曄。
同樣僵住的還有沈淮舟，然而也只是片刻。
“當年她差一點死掉，護下的人是你。”沈淮舟那雙一向平靜的眼睛裡，此刻有什麼東西在碎裂，聲音不自覺加重，又補了一句，“不是我。”
青蘿紅了眼，忍著咳嗽輕聲道：“淮舟哥哥……”
沈淮舟看著欲語淚先流的青蘿，心中氣悶無處發洩，只得握緊手中藥匱，轉身就走，沒好氣的留下一句：“行，只有我一個人是壞人。”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唯有燭火燃燒的聲音滋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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