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是柳氏墓園,外人勿入,還請文大人調頭回吧。”
文伯淵垂眸,既然韓曄在此,他想進去祭奠柳婉寧,怕是不可能了。抬頭望向夜色深處,即使什麼都看不到。
*
得知皇帝有意為韓曄指婚的時候,青蘿暈倒了。
死了一個柳婉寧又怎樣,她的曄哥哥還不是被旁人盯上了。
她看見自己的手扶上廊柱,看見廊柱上的硃紅漆皮在指尖底下變得模糊。
聽見蟲鳴鳥叫,卻沒聽見自己倒下去的聲音。
韓曄踏進荷風苑的時候,生出片刻恍惚。
往年這個時候,荷風苑的小池塘裡,早己有蓬勃之意。如今水面空蕩蕩的,映著灰濛濛的天,連去年枯敗的殘莖都不知被誰清理乾淨了,乾淨得像這裡從未長過任何東西。
韓曄在池塘邊停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一池空蕩蕩的水面上,怔愣失神。
青蘿醒過來時,最先看到的是帳頂,轉過頭,才看見坐在榻邊的韓曄。
暮色從窗紙外透進來,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清冷的光。
她的眼淚便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轟然決堤。
她恨不能撲進他懷裡痛哭,可她只是躺在那裡,手指攥緊了衾被的邊緣,攥得指節泛白。
“曄哥哥,你是不是要娶妻了?”
韓曄的目光落在窗紙上那一小片被暮色染成淡金色的光斑上,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哄一個病重的孩子:“我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陛下若真指了人,我總不能抗旨吧?”
青蘿啜泣著,好像他若娶了旁人,她便活不成了:“阿蘿不想曄哥哥有事,也不想讓曄哥哥娶旁人。”
那為什麼不能是我?
青蘿咬著唇,齒尖陷進下唇那一小片柔軟的皮肉裡,將那句話死死地咬住了。
於家世,她不過是跟在韓曄身邊的孤女,沒有顯赫的母族,沒有可以為他在朝堂上增添助力的父兄。
於才華,她不會吟詩作對,不懂琴棋書畫,連替他研墨都怕墨汁濺髒了他的公文。
可她有一條命,他的命是她護下的。
只憑這一點,她便比這世上任何一個女子都更有資格站在他身側。
可她終究沒有說出口。
“阿蘿放心,”韓曄的聲音落下,溫和而疏離,“只要有我一日,無論未來如何,我定護你周全。若你身體好轉,憑我之力,也能為你尋個好夫婿……”
青蘿的淚水再次決堤,從眼眶裡湧出來,滑過太陽穴,沒入鬢角散落的髮絲裡,將那一小片鴉青色的發洇成了更深的黑色。
“曄哥哥,你覺得我是那種毫不在意性命,是誰我都會去救的人嗎?
“我為什麼要救你,曄哥哥當真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