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看見柳婉寧的那一刻，她那雙混濁昏沉的眸子亮了一瞬。
她本能地撐起身子，枯瘦的手肘在錦褥上顫顫地使著力氣。
柳婉寧忙上前將她攙扶起來，又將錦枕塞到她背後，方便她靠著。
文母緊握住她的手，想要將什麼重要的東西透過這一握遞進她掌心裡：“你同你母親長得真像。”
眼裡那層氤氳的水光越聚越濃，終於不堪負重地滑落下來，她顫聲道：“可憐的孩子，你比你母親還要命苦。”
“我母親她……”
文母的手不輕不重地拍在她手背上，那節奏突兀而生硬，像是在刻意打斷她的話。
柳婉寧抬眼，文母的目光己越過她的肩頭，落在一旁侍立的素心身上。
素心意會，福了福身：“老夫人同表姑娘先聊著，奴婢去備些點心來。”
房門輕輕闔上，文母收回目光，那隻枯瘦的手從柳婉寧手背上移開，緩緩撫上她的臉頰。
“淵兒都同我講了，可憐見的，若叫那些人知曉你還活著，指不定又要如何取你性命，”她嘆息一聲，“你和淵兒當真是無緣。”
她大概猜到文伯淵同文母說了些什麼，無非就是有人對她不利，她需要遮掩身份。
柳婉寧垂下眼簾，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身陷囹圄之時，是文大人出手相助。如今不敢再牽連他，只希冀著能知曉些許往事，查出些蛛絲馬跡，也好尋到自保的路子。”
“好孩子，”文母將手從她臉頰上收回去，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你懷疑對你下手的人，同你母親有關？”
柳婉寧自然知道下手的人是誰。
韓曄。
可他對柳硯松的恨意絕不是憑空生出來的。
而柳硯松對母親研香一事頗為激動。
母親的《拾香錄》中又記載著那樣一段話。
“元和十五年，秋，以‘鶴晚’試於人。那人……”
她想搞清楚，抬眼，看向文母：“伯母同家母是好友，不知可曾聽她提過‘鶴晚’？”
文母臉色驟變，彷彿憶起什麼可怕的事，瞳孔驟然收縮，一口氣上不來，便劇烈地咳了起來。
柳婉寧急忙斟了一盞茶遞過去，一隻手扶住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寢衣，她能感覺到那具枯瘦的身體在發抖。
待文母氣息平順，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放得極輕，像是在推開一扇塵封太久的門。
“你母親一生醉心研香，幾乎到了魔怔的地步。”
文母的目光落在空中某個看不見點上，似乎在透過那一片虛空，看很多年前一個她再也見不到的人。
“偏巧她遇到一個人，那人對香材極有研究，一來二去兩人相談甚歡，也共同研製出許多有名頭的香。‘鶴晚’便是那時你母親親手調變的，”她頓了頓，交疊在錦衾上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二人試香便出了事。清白於女子而言，便是命。那人對你母親也算有情，承諾要娶你母親為妻……”
柳婉寧聽著，握緊了雙手，指甲陷進掌心裡，疼痛便從那一小片皮膚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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