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母瞧著她，眼裡滿是憐惜。那雙混濁昏沉的眸子裡盛著太多東西，有對故人之女的疼惜，也有對往事的不忍。
“那人走後，沒過多久，你母親便查出有了一個月身孕。”
柳婉寧聞言猶如晴天霹靂。
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膝上的衣料，整個人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
文母察覺到她的心緒，握住她的手。
“如此便急壞了你外祖父，遂命人去找，哪知……”她長舒一口氣，似在壓下心中升起的疼痛，“那人回到南山郡便娶了妻，說什麼對不住你母親，讓她忘了他。”
柳婉寧的拳頭緊握，被指甲刺痛的掌心早己感受不到痛楚。
“你祖父知道後，顧及你母親聲譽，不敢聲張，便讓人備了一碗墮胎藥。”
文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說一件連自己都不忍心再說的事：“你母親不捨，不肯喝。她將自己關在房中，任憑誰拍門也不開，只隔著門說了一句話——這輩子老死在府中，也斷斷不會舍了這個孩子。”
柳婉寧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她彷彿看見了那個女子獨自在黑暗中的模樣，腹中懷著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的孩子，面前是一碗涼透了的墮胎藥。
柳婉寧禁不住想，為什麼非要留下她，那個人根本不值得她這麼做。
她心中所想，文母自然不知，她沉浸在往事中，惋惜道：“此時恰好有個人出現，他只知你母親失了身，卻仍願娶她為妻，好生相待。你外祖父感恩於他，在朝堂之上對他多有助益，最後官拜戶部右侍郎。”
戶部右侍郎，柳硯松。
柳婉寧囁嚅著雙唇，仍不敢置信：“我……我不是……”
“對，你並非柳硯松親生。”
她一首以為自己是柳硯松的親生女兒，是韓曄口中那個“妹妹”，是所有仇恨源頭與代價。
可此刻文母告訴她，她不是。
她是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留下的孩子，是母親用一生的名節與孤獨喚來的孩子。
“那，那個男人……”
“我只知姓沈名拓，你母親始終相信他有迫不得己的苦衷，不曾怨恨於他。說來也奇怪，”文母陷入沉思，“有一年沈拓帶著妻兒出行，遭遇山匪毒手，甚是悽慘。你母親得知訊息後，沒多久便也去了。”
聽著關於母親往事，柳婉寧像在聽別人故事。
現在細想起來，母親總是一個人待在調香室，鮮少出來，更別說同柳硯松成雙入對的場景了。
“那我父……柳硯松待我母親也算不薄。”畢竟是母親隱瞞了她己有身孕一事。
“不薄？！”文母冷哼一聲，頗為不屑，“自你外祖父死後，他便露出了真實面容，逼著你母親要為他生個兒子，你母親不肯，願為他納妾，他竟然不肯，說什麼讓人家戳脊梁骨，說他忘恩負義。”
對柳硯松厭惡絲毫不掩飾，她握住柳婉寧的手叮囑道：“你別瞧他一副人模人樣的，為了讓你母親給他生個兒子，連府門都不讓她出，我同你母親也就此斷了聯絡。”
說到最後她忍不住嘆息，悔不當初，好像若能回到過去，她定阻止她嫁給柳硯松一般。
柳婉寧陷入沉思，在母親的故事裡，好像同韓曄沒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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