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月份越來越大，青蘿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那日她執意留下孩子時賭咒發誓說能撐到足月，如今不過幾個月光景，人己瘦成了一把骨頭，臉頰深深地凹下去，唯獨見小腹突兀地隆起，將她那具本就單薄的身子壓得連翻身都困難。
即便如此，每日灌下去的湯藥仍是一碗接著一碗，沈淮舟親手煎的，從不假手於人。
他比誰都清楚，這具身子己是一盞將盡的油燈。此時即便拿掉孩子，對她身體造成的傷害也己無法彌補。
為了就近照顧青蘿，沈淮桌索性在荷風苑的東暖閣住了下來。他的藥匱擱在案上，藥方癱了一桌。
院子的丫鬟婆子們嘴上不說，心裡卻和明鏡似的。韓大人另闢府邸，再也不過問荷風苑的事，足以證明那個未婚先孕的青姑娘肚子裡揣著的是別人的種。
至於那個“別人”是誰，她們看向東暖閣的方向時，眼神總是格外意味深長。
一路小跑至荷風苑的小廝遠遠便放慢了腳步，到了院門口更是將步子壓得緩慢，生怕驚擾到正在養病的那位貴人。
他站在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顫著嗓子喚了一聲：“公，公子……”他刻意壓低的聲音，卻還是引得沈淮舟一記白眼。
沈淮舟放下手中湯碗擱在案上，一臉不悅地從房中走了出來，順手將門虛掩上，將她與外面的聲響隔開。
“什麼事？”那語氣分明在說，若不是什麼大事，他定會重重責罰。
小廝將剛拿到的冊子雙手奉上，紙頁上帶著一路快馬加鞭沾染的塵土氣息。
“這是剛剛有人快馬加鞭送來的，說是您要的東西。”
沈淮舟一怔，很快明白過來是什麼。他指尖撫上隱隱作痛的眉心，輕嘆一聲，伸手接過：“好，我知道了。”
見事妥，那小廝暗自鬆了一口氣，轉身便回門房去了。
沈淮舟握著那本冊子靠在廊柱下細細翻看起來，紙頁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人名與籍貫，每一條都簡潔而枯燥。
何處人士，幾口人，途經何處，去向何方。
他不禁皺眉，厚厚一沓，不知要翻看到何時。
他抬眼瞥了一眼臥在榻上昏睡的青蘿，她今日好了一些，此刻呼吸尚算平穩，只是眉頭在睡夢中仍微微蹙著。
他收回目光，將冊子翻過一頁，想要將裡柳婉寧尋回來的心思便更急切了幾分。
冊子中若有可疑之人，他便以硃筆圈起來，再命人循跡去查。
其實他不抱希望，畢竟天下之大，離開金陵城的柳婉寧可能去往任何地方，未必會踏入他有線人的地界。
就在翻到最後幾頁時，己然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上面記錄的幾乎都是當地百姓的尋常往來，無非是經商、祭祖、探親。
祭祖？
他的視線停了下來，落在沈修二字上。
他還活著？沈淮舟捏著冊子的手指微微發緊。沉默片刻，就在他即將合上冊子的那一瞬，目光卻被沈脩名字上方的一行字所吸引。
“姜嫵，雲陽郡人士。與婆母婢女三人同行，前去南山郡尋夫。其貌不揚，擅制香。”後面又歪歪扭扭跟了一行小字，顯然是記錄者猶豫片刻後補上去的，“二當家說她的眼睛會勾人。”
沈淮舟盯著那行字，目光從“擅制香”三個字上緩緩滑過，又落在“眼睛會勾人”這五個歪歪扭扭的小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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