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思索間，換了身衣裳的沈老太太歡天喜地地從宅子裡出來，衣服上的盤扣錯了位，衣襟歪歪斜斜地敞著。
柳婉寧走上前去，哄著沈老太太站定，一顆一顆地替她將盤扣重新系好。
朱婦眼前一亮，衝著柳婉寧努了努嘴，示意讓沈家老太太張羅此事。沈家雖然己經沒落，可若由沈老太太出面正經地落個籍契，不是什麼難事。
柳婉寧會意。她為老太太繫好最後一顆盤扣後首起身子，彎著老人的手臂，聲音放得輕柔：“祖母，這是我的婆母，您還記得嗎？”
沈老太太痴傻狀態，好似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柳婉寧微微嘆氣：“我自幼父母雙亡，跟著婆母西處漂泊，連個正經籍貫都沒有。你如我親祖母一般，若是能有沈家的姓氏，便也算有個根了。”
老太太沒有迴音，只是歪著頭看她，那雙渾濁的眸子亮晶晶的。她伸出手，從自己髮間拔下一支珠釵，顫巍巍地插進柳婉寧的髮間，又端詳了片刻，拍手笑了起來：“好看好看。”
柳婉寧心中那點剛燃起的希望便又沉了下去。
不料兩日後的傍晚，沈老太太忽然清醒了。
將族中尚在的幾位長輩喚到祠堂，指著柳婉寧，聲音難得清晰而鄭重：“這個孩子，我瞧著面善，像是咱們沈家人。她在山匪手裡救下了修兒一家，是咱們沈家的恩人。她無父無母，孤苦伶仃的，咱們沈家不能虧待了恩人。
“我想認她做幹孫女，將她的名字寫進族譜，就把她的籍契落在咱們沈家莊，你們可有人不同意？”
此言一齣，滿堂皆靜。幾位老姨娘面面相覷，是沈家的恩人沒錯，可她也不算孤苦伶仃，人家婆母就站在身側……
不過她們素來知道沈老太太的性子，她難得如此清醒且主意己定，又感念柳婉寧的救命之恩，便也無人反對。
次日清晨，府中管事便去了鎮上，她的籍契很快辦了下來。
籍契上寫著的名字是沈瑜，她低著頭看了許久。
這才算是她真正的名字，姓沈，名瑜。
沈老太太親手將她領進祠堂，在甚是歷代先祖的牌位前替她點了一炷香。
老人難得地流利說了一句話：“孩子，不管你從前叫什麼，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沈家的人。”
柳婉寧跪在蒲團上，朝沈拓的牌位磕了三個頭。
種種跡象來看，或許她的生父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若無意外，她的母親會在這裡度過她安穩的一生。
本以為此事辦妥，她心中應該能安定許多。
可夜裡，起了風，宿在小樓裡柳婉寧睡得並不踏實。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衾被被她攥得皺皺巴巴，那顆懸了太久的心無論如何也落不回原處。
終於，她放棄了入睡的念頭，披上衣衫起身去檢查那扇被風吹得砰砰作響的門。
手指剛觸到冰冷的模板，一隻強有力的手便從門外的黑暗中猛地伸過來，不偏不倚地扼住了她的手腕。
韓曄？
她渾身僵住，連喊都忘了喊，只是站在門內，任冷風從敞開的門縫裡灌進來，將她的頭髮與披散的外衫一同吹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