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沈家老宅外面的，正是前不久才同她道別的朱婦。
不過短短月餘未見，朱婦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面容憔悴如霜打的茄子，髮髻歪斜著，鬢邊幾縷散發被汗水黏在面頰上，看見她的那一刻，那個強撐了許久的脊骨終於徹底塌了下去。
柳婉寧上前扶住她，忙問：“婆婆這是怎麼了？”
朱婦緊緊攥著她的手，十指冰涼而發抖。
“皇帝駕崩了。我兒子，我兒子短時間內怕是出不來了。”她緩了好幾口氣才將話說全，“他本是因為小事被關進去的，原說關了這段時日便能放出來，可如今碰上國喪，官府裡所有公務都停了。怕是要等到小皇帝登基明年大赦天下，他才能出來了。”
柳婉寧驀地一怔。
她沒能等來韓曄的死訊，卻等來了皇帝駕崩的訊息。
小皇帝為蘇貴妃所出，尚不足六歲，連龍椅都坐不穩。朝廷之事，怕是需要韓曄輔佐。
他今時今日的地位，怕再也無人能壓制。
柳婉寧心生寒意。
真後悔，當初為何不再補一刀。
不過這麼久都沒有追兵來的身影，他會不會己經的放棄尋找她了？
她搖了搖頭，那個人的想法己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如今她要取他的性命且付諸了行動，他能放過她才見了鬼。
“姑娘，在我兒子出來之前，我能不能跟在你身邊？”朱婦的聲音將她的思緒猛地拽了回來，“眼下我也不好回雲陽郡去。我一個孤老婆子，回去也是一個人守著空屋子。姑娘是制香的大師，我老婆子雖不懂香料，但總歸識得幾味藥，採藥打下手還是能幫上些忙的。”
柳婉寧自是不會拒絕。
朱婦名義上是她的婆母，是帶她前往南山郡尋夫的長輩。若沒有這個身份擋在前面，沈家莊的人對她們主僕，總會生出些不必要的猜測與閒話。
此刻朱婦回到她身邊，倒正好將這個編造的身世補得更加嚴絲合縫。
關於沈拓為何會被山匪盯上一事，除了他本人與柳硯松，這世上恐怕便只能從當年那些山匪口中尋到蛛絲馬跡。
可眼下因為皇帝駕崩的訊息，她心中始終不踏實。
韓曄如今權柄滔天，又知曉文伯淵為她置辦過“賀蘭音”籍契。他若想查，那些見風使舵的人說不定還要把文伯淵供出來。
再聯想到“姜嫵”這個身份曾經在山匪面前登記在冊，她愈發不安。
可現在就連朱婦也不知曉她真實身份，若要置辦新的籍契，必得有一個不引人起疑的說法。
思索半晌，她終於向朱婦開了口，話中半真半假：“婆婆，那日我戲耍山匪你也看到了。那味‘千金醉’也只能唬他們一時，等他們反應過來，必定會來尋我報仇的。”
她細瞧著朱婦的神色，擔憂道：“那日你又當眾承認我是你兒媳，我若跑了，他們必定會尋你。如今你也不打算回雲陽郡， 不如隨我遠去他方，待過了這個風頭，再回來也不遲。”
聞言，朱婦眼睛提溜轉了兩圈，輕嘆道：“早就勸姑娘了，此事管不得。若要逃去別的地方，眼下我們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再用了……”
正中下懷。柳婉寧目光微閃，只做無辜。
朱婦陷入沉思。
她倒是有個一奶同胞的妹妹，刻意頂替其身份出。可姜嫵這個身份著實不好弄，若要再替她弄一份新的籍契，一時之間從哪裡尋得可靠的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