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吟以為嬸母又犯糊塗了，忙鬆開眾人回到她身邊，雙臂挽著她的胳膊，彎下腰將聲音放得輕柔，像是在哄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嬸母，這不是咱們沈家的姑娘，倒是咱們沈家的救命恩人。若不她，我們一家西口怕要命喪山匪之手，再也見不到您了。”
聞言，眾人皆是一驚，紛紛將目光投向站在角落裡那個其貌不揚的年輕女子。
沈修不慌不忙的將遇見山匪的事，又如何被她所救娓娓道來。
眾人聽著，再看向柳婉寧時，目光中便多了幾分感激與慶幸。唯有坐在廳堂正中的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睛始終沒有從她面上移開。
許是提及山匪，廳堂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沈家兒郎死在山匪手中的不計其數，即便有尚存人世的，也如沈修一般流離在外，不敢踏進故土一步。
“拓兒的孩子呢？”
沈老太太忽然皺起眉頭，聲音含混卻異常清晰。
眾人面面相覷。
沈修微微垂眸，沒有答話。
梁吟絞著手中的帕子，不知該如何接這句話。
沈拓一家三口被山匪劫殺不說，更是掛在樹上鞭屍。那小小的身軀隨風搖擺，仿若柳枝。
看著這個自己本應喚做祖母的老太太，柳婉寧臉上揚起一絲笑意。
她親暱的挽上沈老太太的臂彎，語音溫潤：“祖母，我陪著您到那處說說話吧？”
幾位老姨娘想要出聲阻止，倒不是為了防著柳婉寧，而是沈老太太神志不清之後，脾氣也越發古怪，一個不如意，動輒打罵人。連她們上前，都要分辨清她的神情，再上前。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她們的意料，沈老太太的目光仍舊灼灼的落在柳婉寧的臉上，聽柳婉寧如此說，也只是點點頭，由著她將自己帶去庭院的涼亭。
眾人欣慰，其中一位老姨娘聲音有些哽咽：“若小拓的孩子還活著，和這位姑娘應該差不多大，難怪老夫人會如此親近她。”
她住在沈家老宅的日子裡，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沈老太太的身上。
白日里陪她在院中曬太陽，替梳那一頭花白稀疏的頭髮；傍晚扶她在迴廊下坐定，聽她斷斷續續地哼一些不成調的曲兒。
沈老太太雖神志不清，卻似乎格外喜歡她，會顫顫巍巍地從後院摘些野果子來，一顆一顆地塞進她掌心裡，然後坐在一旁看她吃，看她咬開果皮時眉梢微微揚起，便會孩子似的喜笑顏開。
在沈家老宅，她不好貿然提及當年山匪為何獨盯上沈拓一事。何況，即便是提了，這些連山匪都不放在眼裡，留下來的婦孺裡能知道什麼。
朝夕相處月餘之後，她己然摸清了沈老太太的脾性。
見眼下老太太心情不錯，她將積攢了許久的緊張壓在喉嚨底，嘗試著開口：“祖母，您可聽過江容卿的名字？”
問出這個問題，柳婉寧緊張不己，她迫切的等待一個答案。
沈老太太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手上折枯草的動作忽然停了，柳婉寧的心跳也跟著停了一拍。
她看向老人那雙渾濁的眸子，迫切地等待一個答案。
可很快，老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怔愣便如水面上被風吹開的漣漪一般消散了。她自身後的山坡上折了發黃的枯草，顫巍巍地抬手將其戴在柳婉寧的髮間，歪著頭端詳了片刻，忽而拍手笑了起來：“花花，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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