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也使不得。”文伯淵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她吃了這麼多苦，在鬼門關前走了多少遭。先前是她命大，不曾喪命於韓曄手上。如今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裡，他怎可再讓她去冒這種險。
他轉眸看向還跪在地上的醫師，沉聲問道：“若月份大了，臨產之日可有風險？”
醫師聞言再次躬身，聲音比方才穩了些許：“以姑娘現在的狀況，待到臨產之日怕也只是尋常產婦八個月的模樣。那尋常產婦面臨的兇險，反而避開了。”
“落胎與生產，哪個你更有把握？”
醫師毫不猶豫地答道：“姑娘身子虛弱，若待生產，小的倒有把握。”
得到肯定的答覆，文伯淵像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轉過身看著柳婉寧，眼底那股急切終於稍稍緩和了幾分：“婉寧，你若不信他，我這便再去尋幾個可靠的醫師來，或者多尋幾個，讓他們一一為你會診。你總要確定好再做抉擇也不晚……”說罷抬腳就要往外走。
“伯淵。”
柳婉寧出聲喚住了他。
輕淺的兩個字從她唇間落下來時，讓己走到門邊的文伯淵猛地頓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不敢相信這聲久違的稱呼再次從她口中響起。上一次她這樣喚他，還是在除夕那場大雪裡，在柳府門前的石階上，她抬起那隻被夾板固定的手，對他說“你也一瞬到白頭了”。
柳婉寧嘆了口氣，她先前病了兩次，又一路顛簸折騰過來，身子還經不經得起落胎的藥力，她自己心裡其實清楚。
倒是文伯淵，生怕她不信他。
他何至於在這種事情上誆騙她。
若是韓曄知道她懷了旁人的孩子……想到這裡，她心中冷笑了一聲。
若換了韓曄，怕早就一碗湯藥灌下去了，哪裡還會顧及她的身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柳婉寧衝著文伯淵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自眼底翻湧：“我信你。”
文伯淵的神色這才稍有緩和，大步折返回來，在她榻邊重新坐下。
他猶豫了一瞬，將從前覺得永遠也不該說出口的話，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你且寬心，將養好自己的身子。日後若需要我……”他頓了頓，遲疑片刻，“無論需要我做一個父親，還是一個名義上的夫君……
柳婉寧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沒有說出話來。此刻眼眶卻不由自主地泛了紅，她垂下眼簾，再開口時聲音己有些暗啞：“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個孩子不是你的，你何必……”
“我知道，”文伯淵打斷了她的話，唇角甚至彎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可這個孩子是你的，你願意留下他，他便值得被善待。你若需要一個父親來護他周全，我便來做這個父親；你若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夫君來堵住世人的嘴，我便來做這個夫君。你若什麼都不需要……”
他頓了頓，垂下眼簾，聲音莫名低了些許：“我便只是文伯淵，在你看得見的地方，隨叫隨到。”
柳婉寧將臉偏向一側，不讓他看見自己眼角那滴再也藏不住的淚。
“伯淵，我欠你的，此生恐怕還不清了。”
文伯淵伸出手，將她擱在膝上的手攏進自己溫熱的掌心裡：“你從不欠我什麼，我所做的一切，皆是我心甘情願。”
許是氣氛過於壓抑，文伯淵眼底浮現一抹笑意：“你若覺得虧欠，便好好活著。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把孩子安安穩穩地生下來。日後若有人欺負你，便報我的名字，太傅的名頭，多少還是能唬住幾個人的。”說到最後，自己倒先笑了。
柳婉寧被他這副難得的自嘲模樣逗得彎了彎唇，將手從他掌心抽出來，反手拍了他手背一下，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嗔怪：“誰要仗你的勢，我自己有手有腳，還有香。”
“是是是，”文伯淵連連點頭，眼底那抹笑意愈發深了，“柳姑娘的香，必定名滿天下，哪裡還需要我來撐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