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267章 為何(1)

作者:77777醬·8天前

書房裡只餘沉香靜靜燃燒的細碎聲響,和窗外遠遠傳來的稀落的暮鼓聲。

白硯明終究不忍,他望著楊尚安那雙因焦灼而泛紅的眼眶,望著他眼底翻湧的茫然與急切,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抬手在楊尚安肩頭按了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斟酌過後的謹慎:“尚安……你同五娘一路走過來,從初識到相知的點點滴滴,這些我都看在眼裡。”他頓了一下,聲音緩了幾分,“可終究一年時間過去了,你二人都有了不同的境遇。你如今身邊還有了需要守護的人,五娘那兒……”他沒有再說下去,留下那半句話懸在空氣中,像一片將落未落的葉子,輕輕地打著轉兒。

楊尚安猛地一震,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倏地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盯著白硯明:“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快告訴我,五娘究竟為何不願來見我?她……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他聲音有些發緊,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他想起沈語芸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她笑起來時唇邊淺淺的梨渦——那些畫面還清清楚楚地刻在腦子裡,可如今,她卻連見一面都不願了。

白硯明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很深,像是替他嘆出了心底積壓許久的重量。他斟酌了片刻,終究還是如實道來:“今日在街上,你護著英兒、替她出頭、為她拾絹花、替她別發……那副模樣,落在誰眼裡,都會覺得你們是一對情深意重的眷侶。五娘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頓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楊尚安臉上,聲音又低了幾分:“尚安,你同我說句實話——你對那英兒,究竟是何想法?你這般護她、待她、處處替她著想,若不是我知曉你心裡屬意的是五娘,換了旁人來看,只怕都會以為……”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說出口的意思,己經清清楚楚地擺在了兩人之間。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的暮色更濃了,屋內的燭火跳了跳,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楊尚安站在原地,像是被白硯明這番話狠狠震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追憶往昔的澀意:“一年前,我初到邊境沒多久,為了搶在別的商隊之前拿到香料材料的源頭,我孤身一人潛入塔子村探路。那地方偏僻得很,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土路進出,村裡住的都是採香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後怕:“那天我運氣不好,撞上了一夥流竄的馬匪。他們見我是外鄉來的,認定我身上帶了值錢的東西,追了我整整三里地。我手臂、後背都被砍傷,血淌了一路,跌跌撞撞躲進一戶人家的柴房裡,就當我以為要被那幫人翻出來亂刀砍死的時候……”他喉結動了動,“是英兒把我藏進了她家的地窖裡,又用草蓆和柴火把入口蓋得嚴嚴實實。馬匪搜了一圈沒找著人,這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說到這裡,語調裡帶上了幾分沉沉的感激:“後來我才知道,英兒家是真的貧苦。她父親早亡,留下她母親帶著她和兩個弟弟艱難度日。她母親身子不好,幹不了重活,家裡全靠英兒一個人撐著。可偏偏那村裡的保正貪財,收了胡大二百貫錢,硬逼著她母親按了手印,將英兒賣給了胡大做娘子。”楊尚安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胡大那人,我後來打聽過,在行州名聲極臭,前後買過三個女子,沒一個能活過兩個月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怒意,又很快被他按了下去:“我瞧著不忍心。她救了我的命,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就那麼被拖進火坑裡去,所以我把她帶來了汴京。”他轉過身來,看著白硯明,目光坦然而懇切,“我待她,從來都是當妹妹看的。她喚我一聲哥哥,我便把她當作自家妹妹來護。我心裡頭屬意的是誰,哥哥你最清楚——我若不是想著五娘,我何必拼了命在邊境掙下這份家業?我若不是想著回來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我又何必把香料鋪子一路開回汴京來?”

他的聲音有些啞了,喉結上下滾了滾,最後那句話幾乎是低聲說出來的:“莫不是五娘……五娘以為我對英兒有那層意思?她定是誤會了。她定是以為我變心了,所以才不肯來見我……”

他說完這句話,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燭火映在他眼底,那裡面翻湧著懊惱、急切,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白硯明靜靜地聽完了這一番話,良久沒有出聲。他望著楊尚安那張因急切而微微泛紅的臉,那雙坦蕩又焦灼的眼睛——他看得出來,楊尚安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輕輕拍了拍楊尚安的肩,聲音沉了幾分:“尚安,你說的這些,我都信。可你在街上那般護著英兒的模樣,落在五娘眼裡,卻是一個男子為一個女子挺身而出、極盡溫柔的畫面。”他頓了一下,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這中間的誤會,怕得你親自去解釋一番了。”

“不錯……我確實該和五娘好好解釋才是。對……解釋。”楊尚安像是被點醒了什麼,猛地回過神來,倉促地朝白硯明拱了拱手,轉身便往外走。腳步又急又快,月白的長衫被帶起的風掀動一角,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暮色裡,只留下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急促而凌亂。

夜色己深,棲雲齋外的巷弄裡一片幽靜,只有簷角懸著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昏黃的光暈。

楊尚安己經在門外徘徊了許久。他腳步來回丈量著那一段不長不短的石板路,靴底碾過幾片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時不時抬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黑漆院門,通傳的王嫂子己經進去小半個時辰了,卻始終不見沈語芸出來。院牆裡面安安靜靜的,偶爾有一兩聲風鈴的響動,除此之外什麼動靜也沒有。楊尚安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胸口陣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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