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260章 她還在等我(1)

作者:77777醬·9天前

“尚安。”白硯明見他神色暗沉,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掌心帶著溫厚的力度,“你且聽我說完。這一年多來,五娘雖面上還是如同從前一般無二,可我瞧得出來,她時常會看著窗外發呆。二孃也曾問過她,她卻只是笑笑,並不多言。這半年來,司馬卿和陸觀也為她相看了不少好的官宦子弟,人品家世都挑不出毛病,可五娘始終不曾鬆口答應下來。”

楊尚安聞言,倏地抬眼,眼底倏地燃起一絲光亮,他喉間微動,聲音有些發緊,又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哥哥……你是說,五娘,五娘她心裡還有我?她……她還在等我?”

他說著,那光亮便從眼底漫到了整張臉上,連日來的疲倦與風霜彷彿都被這句話一掃而空,肩背不自覺地挺首了幾分,連指尖都微微顫了顫。

可下一秒,他忽然又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似的,猛地低下頭來,雙手在自己身上來回拍了兩下,又抬起手反覆摩挲自己的臉,有些慌亂地看向白硯明:“哥哥,我當真黑了嗎?邊境那裡日頭毒,風沙又大,我這一年多來,連鏡子都沒照過幾回——五娘她素來喜歡白淨周正的男子,從前她總笑我長得像畫裡走出來的玉面郎君,如今我這副模樣,她會不會認不得我?會不會……嫌棄我?”

他越說越急,轉身就要往屋裡走:“不行,我得趕緊回去換身衣裳,把這身舊袍子換了,再去鋪子裡尋些上好的脂膏來塗一塗,總不能這副風塵僕僕的樣子去見她——”

白硯明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再也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伸手一把拽住楊尚安的袖口,把人拉了回來,眼角都笑出了細紋:“你呀——方才還一臉沉穩持重,像在邊關歷練了多少年似的,一提到五娘,便又變回從前那個毛頭小子了。黑了又如何?五娘若是心裡有你,你便是滿臉風沙、衣衫襤褸,她也只會心疼,不會嫌棄。倒是你這副慌張模樣,若被她瞧見了,怕是要笑話你一番。”

他說著,又正了正神色,含笑望著楊尚安,眼底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不過,你若真想收拾得體面些再去見她,我陪你去。先去換身衣裳,再挑兩樣像樣的見面禮——這一年多的苦你都熬過來了,見心上人這一關,總不能輸在氣度上。”

與此同時,南門大街,唐家金銀鋪裡。

沈語萱正與陸嫣兒和黃娘子一道挑選首飾。鋪子裡珠光寶氣,各色金玉在午後斜陽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櫃檯上鋪著墨綠絨布,上頭列著幾排新打的釵環鐲佩,匠人敲打金銀的叮噹聲從後堂隱隱傳來,襯得堂前愈發明淨安閒。

“沈娘子,我瞧著這月形耳墜配你正是合適。”黃娘子從匣中揀出一對玉質耳墜,月牙彎彎,末端綴著一顆圓潤的珍珠,在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近來汴京小娘子皆喜珍珠狀的耳飾,可這對的巧處不在珠子,而在這月牙的弧度,恰好能襯出你臉型的秀美。你本就生得清麗,配這等素淨雅緻的最是好看,太繁複的反倒壓了你的氣韻。”

沈語萱嘴角噙笑,接過耳墜端詳了片刻,眼中閃過幾分欣賞,頷首道:“多謝黃姐姐誇讚。姐姐的眼光果真合適,這對耳墜的確別緻。”說罷,她的目光落在旁邊一串碧璽十八子手串上,那珠子顆顆通透,由深紫漸次過渡到淺粉,顏色過渡得極自然,像是朝霞浸染過的露珠。

她轉過頭來,含笑望向黃娘子,柔聲道:“這手串顆顆水頭足,層次分明,配姐姐今日這身湖藍襖子倒是相得益彰,既不太過張揚,又能襯出姐姐的氣度。我記得上回在白礬樓,見姐姐腕間戴了一串小葉紫檀的念珠,便想著姐姐大約是信佛之人,這樣品相的碧璽手串,既可作為尋常妝飾,閒時亦可捻在手中靜心養性,倒是一物兩用。”

黃娘子一聽,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眼底泛起一層真切的笑意,笑得眉眼彎彎,連唇角都漾開了。她素來性格灑脫,在外頭與人打交道時總是大大方方、不拘小節,可內裡卻是個虔誠向佛之人,每日早晚都要焚香誦。這些私底下的喜好,她很少對外人提及,卻不曾想,與沈語萱不過見過幾面,她竟觀察得如此細緻入微,連她念珠的材質都記在了心上。

黃娘子伸手接過那串碧璽,在指間輕輕捻了捻,笑嘆道:“沈娘子好細的心思,這份心竟比這珠子還通透。我倒越發覺得,與你相處叫人舒心——不必多說什麼,你便己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了。”

陸嫣兒含笑站在一旁,看著二人一來一往地交談,內心不禁感慨萬千。她想起頭一回在莊樓雅閣內見到沈語萱時,便覺她整個人清雅得像山間的溪水,美得讓人移不開眼。這幾個月相處下來,更覺她溫柔體貼、端莊大方,待人接物處處妥帖,既不刻意親近也不疏離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陸家上下無一不是對她誇讚有加,連素來眼高於頂的手帕交黃娘子,都對她讚不絕口,方才那番話裡的親暱與認可,可不是尋常客套能換得來的。

陸嫣兒望著沈語萱側首微笑的柔美側影,心裡暖融融的,像是冬日裡捧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從指尖一首暖到心底。怪得自家那個一向自持沉穩的安弟會為她著迷——這樣的女子,便是她一個女子見了,也忍不住心動。可她不知道,自己險些因為董綰綰的謊言,親手把安弟和她推開。她至今回想起來,心裡還一陣一陣地發緊,像是被誰攥住了心臟又鬆開,留下一片酸澀的餘震。

那些時日,陸觀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日日飲酒,誰也不見,連母親端去的湯羹都原封不動地放在門外,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他再沒了往日大理寺卿清冷端莊的模樣,衣袍皺巴巴的,胡茬長出了好幾日也不刮,整張臉瘦得顴骨都突了出來,眼底佈滿血絲,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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