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210章 董家恩情(1)

作者:77777醬·7天前

於是,她愈發鄭重,翻箱倒櫃找出自己最體面的衣裳,對著鏡子描了又描,比了又比,恨不得將全部值錢家當都戴在身上。前後折騰了好半日,這才定下這身打扮,還特意精心裝扮了一番。

此刻,她站在白礬樓門口,親眼得見這酒樓高達三層,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前車馬喧鬧,達官貴人進進出出,好不氣派。連帶著門口的小廝都這般體面——穿著青布首裰,腰繫絲絛,言談舉止落落大方,比壽州那些酒樓的掌櫃還有派頭。

她內心不由地暗暗咋舌,又是豔羨,又是自慚。可這自慚只是一瞬,旋即被一股熱切的幻想蓋了過去——倘若自己真能嫁給陸觀為妻,豈不也能過上這般的富貴日子?穿不完的綾羅綢緞,戴不盡的金銀珠翠,出門有轎馬隨行,進門有侍女伺候,再不必為幾尺布頭、幾錢銀子精打細算……到那時,她也要穿那織金的褙子,也要戴那赤金的步搖,也要像陸嫣兒一樣,昂首挺胸地走進這樣的酒樓,被人恭恭敬敬地喚一聲“董娘子”。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波瀾,面上重新浮起乖巧的笑意,提起裙角,緩款邁過門檻,跟上了陸母與陸嫣兒的步伐。

酒樓的二樓雅間裡,陸母拉著董綰綰的手坐在臨窗的位置,絮絮說著在壽州時的舊事。

董綰綰乖巧地應答著,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門口。

陸嫣兒斟了一杯茶,望著董綰綰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由得想起當年在壽州的時光——那時候,父親為官清廉,剛正不阿,卻因得罪了權貴被貶謫到壽州。說是知府,實則窮鄉僻壤,俸祿微薄,又要應付上下打點,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她雖是知府家的小娘子,卻連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衣裳也是翻來覆去地穿,日子過得還不如壽州本地那些殷實商戶的女兒。

她與董綰綰相識,便是因著一場災荒。那年壽州大旱,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父親雖自身難保,卻見不得百姓受苦,硬是從本就微薄的俸祿中捐出了大半,又拿出家中僅存的銀兩買了糧食,在城門口設了粥棚,救濟災民。可如此一來,自家便更加揭不開鍋了。

陸嫣兒記得清清楚楚,那個冬天格外冷,她和安弟出門尋找外出的母親,二人餓得頭暈眼花,實在撐不住,昏倒在了廟門口的臺階上。

是董綰綰的父親——當時壽州最大的成衣鋪東家,路過時發現了他們。董老爺二話不說,將二人帶回了家中,又請了大夫,又送了糧食。後來得知他二人竟是新任知府的一雙兒女,董老爺不但沒有嫌棄陸家清貧,反而帶頭捐銀捐糧,號召壽州商戶一同賑災。陸家感激不盡,從此兩家便常來常往,成了通家之好。

董綰綰與她也因此成了兒時的玩伴。那時候,董綰綰穿紅著綠,而她灰撲撲的像只醜小鴨。說不羨慕是假的,可她從不嫉妒——董家對她和安弟有恩,這份情誼,她能記一輩子。

而後,父親調回汴京,陸家也搬離了壽州,她也在汴京嫁了人。起初還有書信往來,可隨著年歲漸長、家務纏身,漸漸便斷了聯絡。算起來,她與董綰綰己有六七年未曾見面了。

如今再見面,董綰綰早己不是記憶裡那個扎著雙髻、滿院子跑的小姑娘了。她長大了,眉眼依舊清麗,可那份急切與刻意,卻讓陸嫣兒隱隱有些不安。

可轉念一想,董綰綰與陸家有著當初的情誼,又是為了安弟遠道而來——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若能娶了恩人之女,倒也是美事一樁,何況她還是安弟心儀的娘子。

陸嫣兒抿了一口茶,驀地想起那日安弟在書房作畫的模樣,想來也是在思念著綰綰。她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不管怎樣,董家對陸家有恩,這份情誼不能忘。如今安弟既與綰綰兩情相悅,她這個做姐姐的,怎麼也得盡一盡地主之誼,好好張羅張羅,也算報答了當年董家的恩情。

她放下茶盞,抬眸看向董綰綰,臉上重新浮起溫和的笑意:“綰綰,別光坐著啊,嚐嚐這白礬樓的玫瑰露,可是汴京一絕呢。”說罷,她又夾起一塊梅花酥,輕輕放在董綰綰的碟中,“也嚐嚐這個,這裡頭包著是豆沙餡,甜而不膩,最是養人。”

董綰綰聞言,忙端起玫瑰露抿了一口,清香沁人,又咬了一口梅花酥,酥皮簌簌落下,她面上含笑誇道:“果然好吃,嫣兒姐姐,這汴京的吃食真是樣樣精緻。”

陸母在一旁笑道:“綰綰啊,喜歡就多吃些。往後讓嫣兒多帶你嚐嚐這汴京的各色吃食。”

董綰綰乖巧地點點頭,目光卻又不自覺地瞟向門口……

白礬樓書房內。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書房的地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書案上堆著厚厚幾摞賬本,筆墨紙硯散落其間,算盤珠子被撥得噼啪作響,清脆而急促。

沈語疏正埋頭翻閱著近期的賬目,眉頭微蹙,指尖在賬本上一行行劃過,另一隻手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神情專注而認真。

白硯明端著一壺紫蘇水,緩步走了進來,看到沈語疏伏案忙碌的模樣,他嘴角噙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輕手輕腳地走近,將托盤穩穩地放在案腳,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娘子,辛苦了。”他低聲說,聲音又輕又柔。他繞到她身後,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她的肩頭,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力道恰到好處,“為夫這就替娘子鬆快鬆快。”

沈語疏被他捏得舒服,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手上的算盤卻沒停,佯裝嗔道:“少給我貧嘴。”她抬起手,拍了拍他覆在自己肩上的手背,聲音裡帶著幾分嬌嗔,幾分無奈,“你可倒好,甩手掌櫃做得逍遙,留我一個人對著這些賬本頭疼。”

“好娘子,我的好娘子。”白硯明從背後輕輕摟住沈語疏,下巴抵在她肩窩處,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這幾日為夫忙著泰州商號一事,實在分身乏術。白礬樓的賬目委實辛苦娘子了——待夜裡回了家,為夫再好好補償娘子一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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