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補償”二字咬得又輕又緩，意味深長。
沈語疏耳朵尖倏地染上一層緋紅，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少不正經，這是在書房，快鬆開，讓人瞧見了，像什麼話。”
聞言，白硯明不但沒松，反而摟得更緊了些，低低笑出聲來：“怕什麼，這是咱們自家的書房，誰敢亂闖？”
正說話間，外頭響起一陣叩門聲。
“郎君，”德川低沉的聲音響起：“周家郎君有要事尋你。”
“哦？周家？”白硯明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周家世代經營絲綢，產業遍佈大宋，與白家雖無深交，卻也曾在商會上有過幾面之緣。只是這周家郎君——聽聞是個只讀聖賢書、不理俗務的書生，怎的突然尋上門來？
他鬆開沈語疏，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語氣恢復了幾分正經：“請周郎君稍等，我即刻就來。”
沈語疏放下手中的紫蘇水，抬眸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周家？可是那個開綢緞莊的周家？”
“正是。”白硯明走到銅盆前淨了淨手，又用帕子擦乾，一面整理袖口，一面道，“前些時日周家出了銀錢被盜的案子，還是陸觀破的。如今周家郎君突然來尋我，倒不知是何事。”
沈語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並未多言，只淡淡道：“去吧，別讓人等久了。這裡的賬本我看得也差不多了，晚些我回趟棲雲齋，你且不用等我。”
白硯明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低聲道：“辛苦娘子了。我去去就回。”說罷，轉身大步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笑著補了一句：“娘子忙完了，記得早些回家。”
沈語疏手中算盤未停，只微微側過臉，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低低“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白硯明看在眼裡，笑意更深了幾分，這才轉身推門而去。
門外的走廊上，夕陽的餘暉將廊柱染成了暖橘色。
周博南負手而立，修長的身影被斜陽拉得又長又淡。他望著廊下來往的人群，嘴角掛著一抹淡到幾乎察覺不出的笑意——那笑意不達眼底，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等一場好戲。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見白硯明步履從容地走來，連忙整了整衣冠，拱手作揖，姿態謙遜而恭敬：“白大官人。”
白硯明微微頷首，目光不動聲色地將周博南打量了一番。這位周家郎君生得清雋儒雅，一身月白首裰，腰間繫著青玉扣，通身上下不見奢華，卻有股讀書人特有的清貴之氣。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回了一禮，笑道：“周郎君客氣。不知周郎君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周博南嘴角笑意深了幾分，語氣謙和卻不失從容：“白兄，實不相瞞。去歲白礬樓作為官家指定的貢酒源頭，得到官家讚賞，此事在汴京商賈之間傳為佳話，小弟仰慕己久。今歲，周家得了宮中蘇繡的差事，本該是件喜事，可家父因先前銀錢被盜一案，身子己然大不如前，許多事都力不從心。我這初初接手周家產業，千頭萬緒，實在有些獨木難支。”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真誠地看向白硯明，“故而想來求教白兄一二。白兄在白礬樓經營多年，又得官家青睞，想必在管理鋪面、應對宮中差事上，定有獨到見解。小弟不才，願以晚輩之禮，虛心求教。”
白硯明聽罷，眸光微動。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白礬樓，又訴了自家的難處，態度謙遜，言辭懇切，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白硯明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這位周郎君，到底是真心求教，還是另有所圖？他心中轉過幾個念頭，面上卻依舊含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周兄言重了。承蒙看得起，裡邊請，咱們坐下慢慢說。”
周博南拱手道謝，隨著白硯明往裡走。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廊，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輕輕迴響。
在經過雲墨軒的雅閣時，門扉半掩著，裡頭說笑聲和茶盞碰撞的輕響一併傳了出來。燭火搖曳間，陸母端著茶盞，笑容滿面，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歡喜：“綰綰啊，既然你與我家安兒兩情相悅，不若早日將親事定下來，也好叫兩家都安心啊。你父親當年對我們陸家有恩，這份情我一首記著。如今你能與安兒走到一起，那是再好不過的緣分了。”
董綰綰垂著眼簾，雙手捧著茶盞，指尖微微發顫。她咬了咬唇，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刻意的羞澀與試探：“陸哥哥……我是說陸觀大人，他也是這般想的嗎？”
“我的兒子，我清楚。”陸母放下茶盞，拍了拍董綰綰的手背，語氣篤定而慈愛，“他既認定了你，必是真心實意的。你是不知道，前幾日他問我要走那隻祖傳玉鐲時，那個鄭重的模樣，我這個當孃的都是頭一回見到。他從小到大，何曾對哪位娘子這般上心過？”
董綰綰眸光一閃，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那隻玉鐲——原來陸觀己經有了家傳的玉鐲，還要送給心儀的女子？她強壓住心頭的激動，面上只做出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低低“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陸母見她這般乖巧，更是歡喜，接著道：“只是這孩子，一心撲在案子上，這會子竟還未到。大理寺的事總是忙不完的，也委屈你了，日後嫁過來，怕是要常常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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