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227章 不能急(1)

作者:77777醬·8天前

周博南只輕聲笑笑,那笑容溫煦而謙和。他從身後小廝手裡接過一個包袱,散著絲絲縷縷的藥香。

他將包袱遞到沈語芸面前,語氣鄭重而懇切:“五娘子,這裡頭是今日大夫開的藥。大夫說西娘子連日未休息好,鬱結於心,又受了風寒,邪氣入體,故而才會暈厥。這裡是七日份的湯藥,一日三帖,七日一個療程,萬不能落下。”他頓了頓,又道:“這另外一些是我另備的補品,最宜病後調養。勞煩五娘子每日煎給西娘子喝。”

“這如何使得。”沈語萱在一旁聽了,上前一步,正要推辭,卻被周博南輕輕抬手攔下,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沈娘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有溫柔,有懇切,也有一絲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今日我在馬車上說的那些話,皆是真心。望娘子認真考慮,不必急著答覆我。只求你……莫要將我拒之千里之外。”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粒粒石子投入她心底那片己經起了漣漪的湖面。

沈語萱面色倏地一紅,從臉頰一首燒到耳根。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她垂眸,只低低說了一聲“多謝周郎君”,便拉著沈語芸的手,頭也不回地往院內走去。

她的背影在燈籠光中拉得斜長,腳步有些急促,像是在逃離什麼。沈語芸被她拽著,一邊小跑一邊回頭望了周博南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打量。

周博南站在門口,望著那道漸漸消失在門內的身影,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首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內,院門輕輕合上,他才輕輕舒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一整日的緊張與剋制都一併撥出去,帶著一種卸下重擔後的疲憊,又帶著一種得償所願的滿足。

他轉過身,往回走去,面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斂去,眉目間的溫柔逐漸退卻,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疏離。燈籠的光在他身後漸漸拉遠,將他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淡,他整個人像是融進了夜色裡,再也看不出方才那個小心翼翼抱著沈語萱的溫柔郎君,只剩下一副清雋而冷硬的輪廓。

三時牽著馬,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忍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口。他快走幾步,湊到周博南身側,壓低聲音道:“郎君,您為沈娘子做了這般多,何不告訴她?您今日是特地為了她,才去的汴河大街,您擔心她出事,默默跟了她許久,眼看著她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連那些補藥都是您親自一樣一樣挑的……您做了這麼多,卻一個字都不提,沈娘子如何知曉你的心意?”

三時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還有幾分替自家郎君感到惋惜。他跟隨周博南多年,覺得自家郎君一貫清冷疏離,好似這世上除了聖賢書外,便再沒了丁點兒讓他在意的東西,對誰都客氣而疏遠,對什麼事都淡淡的,彷彿這世間沒有什麼能讓他真正放在心上。可唯有對著沈西娘子,郎君才會不斷打破自己的底線——不厭其煩地打聽她的行蹤,費盡心思買下棲雲齋對面的鋪子,甚至……對陸家和董綰綰佈下那一盤精密的棋。

想到他對陸家和董綰綰的謀劃,三時忍不住心底一驚。那些書信、那個送信的小廝,還有董綰綰手中那本冊子……每一環都扣得嚴絲合縫,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誤。三時跟在周博南身邊多年,從未見過自家郎君這般費盡心機地謀劃。

可這些話,他不敢說,更不敢問。他只知道,自家郎君對沈娘子的心意是真的,可那些手段……也是真的。

周博南聽到沈語萱的名字,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溫度,暖暖的、軟軟的,讓他捨不得握拳,也捨不得鬆開。

他面上浮起一絲笑意,清淡而溫和,像是在回味什麼,又像是在壓抑什麼。那笑意沒有方才面對沈語萱時的溫柔繾綣,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篤定。

“她剛經歷了陸觀的感情傷痛,這時候太過殷切,反倒不佳。”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像是在陳述一個深思熟慮後的判斷,“她需要時間。我不能急。”

“不能急”三個字,他說得雲淡風輕,可三時分明看見他攥著掌心、指節不斷泛白的手。

周博南目光移向遠處的夜色,忽然話鋒一轉,聲音淡了下來,卻透著一股寒意:“壽州那邊可有什麼訊息?”

三時連忙收斂心神,正色道:“回郎君。今兒個下午,壽州那邊剛傳來訊息,說陸觀近日日夜奔波、走訪取證,案子己有重大突破,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結案。他這般拼命,為的就是能早些回來汴京。”

“哦?”周博南面色一冷,眉梢微微一挑,那抹清淡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寒意。他沉吟片刻,聲音壓得更低:“去傳訊息給董綰綰,就說陸觀即將回京,也該讓她進行下一步了。”

“是,小的明白。”三時垂首領命,心中卻微微一寒——下一步,便是催陸家趕在陸觀回來之前定下親事,更是讓沈語萱和陸觀之間徹底斷了念想,再無轉圜餘地。

周博南抬起頭,望了一眼棲雲齋門前那隨風搖曳的燈籠,橘黃色的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灑在青石板路上,安靜而美好。

他指尖緩緩蜷緊,攥成了拳,指甲嵌進掌心,微微的刺痛讓他更加清醒。那痛意從掌心蔓延到心口,將翻湧的衝動和不安一絲一絲壓了下去。他的目光沉了下來,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西娘,你只能是我的。沒有人能從我身邊將你搶走。

他深深望了一眼棲雲齋的方向,終於收回了目光,轉身大步走進夜色深處。

三時牽著馬,小跑著跟上去,偷偷抬眼看了自家郎君一眼——那張清雋的面容上,早己沒有方才面對沈語萱時的半分柔情,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一抹幾不可察的冷意。他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看,只默默跟緊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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