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243章 頹廢(1)

作者:77777醬·4天前

“夠了!”

沈語萱聲音不大,卻劃破了滿室的喧囂,茶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連董綰綰的啜泣聲都戛然而止。

“陸大人、董娘子,你二人之間的是是非非,我沒興趣聽,也不想參與。請你們離開。”

陸觀猛地上前一步,聲音沙啞而急促:“西娘,你聽我解釋,我與董綰綰之間根本不是你想的那般。我從未……”

話音未落,周博南從櫃檯旁站起身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側身一步,擋在了沈語萱面前。身形清雋挺拔,像一堵牆,將她完完整整地護在身後,隔開陸觀那雙猩紅的眼睛,隔開董綰綰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也隔開那些竊竊私語的、帶著探究與鄙夷的目光。

他的目光從陸觀臉上掃過,從董綰綰臉上掃過,從那些竊竊私語的客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沈語萱低垂的側臉上,停了一瞬。他抬起頭,面向眾人,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陸大人,董娘子,我想你們都誤會了。”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卻字字清晰:“沈娘子是我周某傾慕之人,她從未與陸大人有過什麼瓜葛,也從未對董娘子有過半分不善。你們之間的婚約也好,誤會也罷,皆與她無關。若有人想借著她的名義鬧事——”他的目光落在董綰綰臉上,停了一瞬,那道目光平靜卻鋒利,像一柄出鞘的劍,寒光凜凜,“便先問過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眾人心上,釘得結結實實,拔都拔不出來。

茶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議論聲。客人們交頭接耳,目光在周博南和沈語萱之間來回游移。

陸觀渾身一震,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寒意從頭頂首灌到腳底。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沙啞的、破碎的氣音。

他望著周博南擋在沈語萱面前那道不可逾越的身影,望著他那副從容不迫、篤定堅決的模樣,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坍塌。

良久,他喃喃道:“西娘……你也這般想的嗎?”

他的目光越過周博南的肩頭,落在沈語萱臉上,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落在她蒼白的面容上。他在等,等她看他一眼,等她說一句話,等她說“不是”,等她說“你聽我解釋”。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他都有勇氣繼續下去。

可她始終沒有抬頭。她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否認,沒有解釋,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茶室裡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陸觀的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他扶住門框的指節不斷泛白,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那苦澀從喉嚨蔓延到胸腔,蔓延到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眶泛紅,久到他的視線己然模糊。良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那枚同心玉環還握在手裡,硌得他生疼,鈴蘭花的紋路在他掌心印下一道道細細的痕跡,像是他此刻的破碎的心。

他緩緩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棲雲齋。

竹簾在身後落下,發出“嘩啦”一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茶室裡迴盪了一瞬,然後歸於沉寂。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月白色的衣袍在晨光中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個灰濛濛的輪廓,消失在街角。

看著他孤寂的背影漸行漸遠,沈語萱只覺心中一痛,鈍鈍的、悶悶的,讓她喘不過氣。她低下頭,一塊一塊地碼著糕點,指尖微顫,好似只有將每一塊糕點都碼得一絲不苟、端端正正,她的心就不會再痛了。可那塊綠豆酥她無論怎麼放,都還是歪的。

周博南在一旁看著她,看著那雙強撐著不肯落淚的眼睛,眼底明顯有碎光在閃,看著那兩隻微微發顫、卻還在固執地碼著糕點的手,指尖泛白,微微發顫。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滿是酸澀。他原以為沈語萱將木牌丟進火爐,便己經是徹底放下了陸觀,他甚至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機會。

可如今,他看著她在陸觀轉身離去後,那無法控制的顫抖和心碎,才明白她並非放下了,她只是把那些碎掉的心一點一點地藏了起來……他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垂下眼簾,將那滿臉的心疼和不甘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而後默默地退了出去。

陸府,陸觀書房內。

窗扉緊閉,帳幔低垂,屋內一片昏暗,只有案上一盞快要燃盡的燭火,亮著微弱的火苗。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酒氣,書案上堆滿了酒壺,東倒西歪,有的己經空了,倒在那裡,壺嘴還滴著殘液;有的半滿,歪歪斜斜地靠著案角,酒液從壺口溢位,在案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墨汁打翻了,硯臺歪在一旁,剩餘的墨汁沿著案角緩緩淌落,滴在地上,滴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書卷上,洇開一朵朵墨色的花,再也看不清原來的模樣。

陸觀坐在地上,背靠著書架,衣袍散亂,露出一截蒼白的、消瘦得肋骨分明的胸膛。鬢髮散落,頭上的墨玉簪不知何時己然碎成了兩半兒,孤零零地躺在墨水和酒液混成的水窪裡。他的眼底佈滿了血絲,像是幾日不曾閤眼,又像是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乾了。

玉環被他的掌心捂得溫熱,鈴蘭花的紋路深深嵌進他的皮肉裡,印下一道道暗紅的痕跡,像他此刻的心——被自己攥得太緊,碎成了片,卻不肯鬆手。他哭哭笑笑,像是瘋了,又像是清醒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玉環上,砸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也砸在他散落的衣袍上。

他舉起酒壺,仰頭猛灌了一口,酒液從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流下來,滴在衣領上。他猛地咳嗽了幾聲,嗆得滿臉通紅,卻還是不肯放下酒壺,好似要將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和在這辛辣的酒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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