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250章 做餌(1)

作者:77777醬·11天前

陸嫣兒按住母親的手,輕輕拍了拍,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壓。她看著董綰綰,目光裡有憐憫,也有失望,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綰綰,你若還顧念壽州的情誼,顧念你的父親和弟弟,你便從實說了吧。這件事己經鬧到了這個地步,再隱瞞下去,只會讓你自己萬劫不復。若是拉你去報官處置,你可知是什麼後果?”

馮柳站在一旁,手中捧著一摞案卷,面色嚴肅,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按大宋律例,偷盜他人書信、冒名行騙、騙婚者,輕則杖責、流放,重則……刺配遠惡軍州,永不得歸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董綰綰臉上,“董娘子,你可得想清楚了。”

董綰綰大驚失色,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蒼白、脆弱、不堪一擊。

她的身子猛地一軟,幾乎癱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面,指尖死死扣著青磚的縫隙,指節泛白。她的眼淚像決了堤的水,止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溼痕。

她終於撐不住了,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聲音裡滿是絕望:“我……我當真不知他是何人……那日我剛來汴京,住在福來客棧,他便找上門來了……他戴著銀質面具,穿著一身黑色玄服,我看不清他的臉……”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溼漉漉的,沉甸甸的:“他給了我一本畫冊,上頭全是……全是沈娘子的畫像,還有她的喜好、她的穿衣風格、她愛吃什麼點心、愛讀什麼書、愛用什麼香料……他讓我模仿沈娘子的習性,讓我照著沈娘子的樣子打扮,讓我去棲雲齋告訴沈娘子,我與陸大人有青梅竹馬的情誼,我們己經在議親了,婚期就定在初八……”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陸觀,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隻有她自己能聽見:“他說……他說只要沈娘子知難而退,只要陸家認定了這樁婚事,等大人從壽州回來,一切都己成定局……他說……他說他會幫我,只要我照著他說的話去做……我……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我……他從來只叫我做事,從不多說一句……”

她說完,伏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像一片被風雨打落的樹葉,溼透了,碎裂了,被人踩進泥裡,再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正廳裡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發出的細微的噼啪聲。

陸觀坐在上首,面色依舊沉沉,看不出喜怒。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誰的心跳。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落在燭火那搖曳的光影裡,像是在把所有的線索在腦中一一串聯——畫冊、模仿、截信、誤導、那封絕情信……每一步都算得精準,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軟的地方。這個人,對沈語萱瞭如指掌,對陸家的事瞭如指掌,甚至對董綰綰的弱點了如指掌。

他不是在幫董綰綰。他是在利用她,達成自己的目的。他利用董綰綰離間他與沈語萱的感情,他要拆散他與沈語萱,所以他的目的,從一開始便是——沈語萱。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一條冰冷的蛇,從陸觀的心底蜿蜒而上,纏繞著他的五臟六腑,越收越緊,絞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想起那人對沈語萱的瞭解——她的喜好、她的習慣、她的穿衣風格、她愛讀的書、愛吃的點心,甚至連她鬢間常簪的花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不是簡單的調查,那是日積月累的觀察,是刻意的、近乎偏執的窺探。那人不是在幫董綰綰,他是在利用她,一步一步地將沈語萱從他身邊推開,一步一步地接近她。

陸觀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甲嵌進掌心,微微的刺痛讓他猛地回過神來。他的面色依舊沉沉,看不出喜怒,可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暗流——是憤怒,是厭惡,更多的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徹骨的寒意。他不能讓這個人繼續躲在暗處,不能讓他繼續靠近沈語萱,不能讓他再有機會傷害她。

良久,他沉聲道:“董綰綰,我可以不拉你見官,也可以放你回壽州。不過,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燭火搖曳下,陸觀面色冷峻,眸底映著兩簇幽冷的光,冷得讓人後背發涼。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重重落在董綰綰心上。

“何……何事?”董綰綰聲音發顫,跪在地上的身子又矮了幾分,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陸觀,那雙曾經寫滿算計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恐懼和茫然。

“我要你……做餌,引出那黑衣人。”陸觀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廳中幾人能聽見,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既然找過你,就還有可能再找你。你回壽州之前,我要你聯絡他,告訴他你還有辦法挽回局面,約他出來見面。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董綰綰的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她看著陸觀那雙冷冽的眼睛,看著那張寫滿了決絕的臉,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她低下頭,聲音微弱:“我……我試試。”

陸觀沒有再說什麼,擺了擺手。馮柳上前,將癱軟的董綰綰從地上拽了起來,半拖半架著帶出了正廳。腳步聲漸漸遠了,哭聲也漸漸遠了,消失在迴廊盡頭,消失在夜色深處。

三日後,街頭暗巷。

巷子幽深而狹窄,兩側高牆爬滿了青苔,頭頂只有一線天光漏下來,陰沉沉的,讓人透不過氣。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混著牆角的腐葉氣息,董綰綰站在巷子深處,雙手攥著袖口,指節泛白,身子微微發顫。她己經在這裡等了許久,久到她的腿開始發麻,久到她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她在福來客棧等了整整三日,可那人始終沒有出現。沒有叩門聲,沒有腳步聲,沒有任何動靜,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安靜得像他從來不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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