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眸，臉頰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輕聲道：“戚媽媽莫要打趣我了，我怎麼敢有那心思。”
戚媽媽作為府裡的老人，此刻怎會不懂春檀話裡的意思，她臉上雖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手卻親熱地挽起春檀的胳膊：“好孩子，這府裡，戚媽媽最信的就是你。”
三日後。
今日是沈語棠回門的日子。一大早，司馬府門前幾輛馬車依次排開，僕役們正有條不紊地在搬運錦盒、箱籠。柳婆子親自盯著，確保各項妥帖周全：“這茶葉要放在最上處，小心壓碎了。”“這綵緞是今年的新款，莫要壓皺了。”
老夫人握著沈語棠的手，眼裡滿是慈愛：“棠兒，回去好好和姐妹們聚聚，說說體己話，不必急著回來。”說著，她目光看向一旁的司馬卿，溫和道：“卿兒，你陪棠兒在棲雲齋多待一會。”
祖母的關切和體貼令沈語棠心頭一暖，她深深福禮，語氣溫婉：“棠兒多謝祖母。”
司馬卿亦同步躬身，鄭重道：“祖母放心，卿兒明白。”
馬車行至棲雲齋門口，沈語棠正欲下車，卻突覺腰身一緊，腳下一空，整個人竟被司馬卿橫抱起來，突如其來的凌空感讓她下意識地抱緊了司馬卿的肩膀。
“昨夜剛下過雨，路面溼滑，娘子還是小心為好。”司馬卿面色如常，彷佛懷裡抱的只是一壘書卷，唯有眼裡卻漾著幾分難以捉摸的笑意。
沈語棠微微一怔，臉頰止不住地開始泛紅。路面只是些許被淋溼，攙扶即可，哪裡用的了這般仗勢。何況司馬卿平日一向清冷自持，最是講究規矩禮法，怎地近日愈發變了性情，不僅溫柔多言，此刻還……
方才他眼裡明明就有那麼幾絲戲謔，“他莫不是在調戲我？”想到這個可能，沈語棠下意識地想掙脫他的懷抱，卻被司馬卿摟的更緊。無奈，沈語棠只能壓低了聲音：“官人……此處人來人往，你這般……實在於禮不合，快放我下來吧。”
看著懷裡的人兒低頭咬唇的嬌羞模樣，司馬卿不禁輕笑出聲：“我摟著自個兒的娘子，何來於禮不合一說”。
說話間，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沈語棠只覺一陣酥麻，“你……”她聲音帶著些許惱怒，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此刻的司馬卿與印象中那個端莊清冷的他完全判若兩人，偏偏又找不出他半分錯處。眼見圍觀行人愈來愈多，她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了些，幾乎貼在了司馬卿的胸膛上。
棲雲齋門口。
沈家姐妹早己等候多時，在看到被司馬卿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的沈語棠時，姐妹幾人皆是掩唇輕笑。五妹沈語芸性子最是灑脫，此刻更是忍不住調侃：“嘻嘻，瞧瞧咱們的三姐夫，對三姐姐可真是體貼入微，連幾步路都不捨得三姐姐走呢！”
沈語棠拍了拍司馬卿的肩膀，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來，司馬卿唇角微揚，俯身將她穩穩放下。他目光掃過沈家姐妹，拱手作揖，語氣溫和道：“司馬卿見過各位姨姐、姨妹，今日回門，特為大家準備些許禮薄禮，還望姨姐、姨妹莫要嫌棄。”
話音剛落，身後小廝便端上來幾個精緻的錦盒。送給大姐沈語蘭的是一套上好的澄泥硯，石紋如浪，質地堅潤；送給二姐沈語疏的是一套“山林西合香”的香具，香氣清冷，衣袂生春；送給西姐沈語萱的是一冊《花間集》的手抄孤本，筆法嚴謹，墨色如漆；送給五妹沈語芸的是一套珍珠串紅寶石的蝴蝶簪花頭面，色澤溫潤、華麗精巧。不去說這西份禮物價值不菲，最難能可貴的是這份投其所好的用心，既考慮到了每位姐妹的喜好、性情，又全了當下汴京人人追逐清雅的風尚，足以可見司馬卿的細微入致。
正當幾人圍坐談笑之際，一青衣小廝疾步跑來，神色匆忙，他在司馬卿耳邊躬身低語了幾句。
司馬卿微微頷首，隨即從容起身，面帶歉意道：“各位姨姐、姨妹，翰林院有些許公事要處理，我恐怕要失陪片刻。”
“三妹夫言重了，公事要緊，且先去忙吧，我們這兒不礙事的。”大姐沈語蘭一邊說著，一邊握著沈語棠的手，笑容溫婉，“三妹妹自有我們照看，妹夫不必掛心。”
司馬卿點頭，轉身看向沈語棠，口吻輕柔：“娘子難得與姐妹相聚，不必因我掃了興致，需盡興些才好。”他略頓了頓，又說道：“若晚些時候我公務還未結束，我便遣人來接你。”
沈語棠心頭微暖，抿起一絲淺笑：“官人且安心去忙。”
司馬卿輕輕掠過沈語棠鬢間的髮絲，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便轉身隨那小廝大步離去。
司馬府書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在屋簷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司馬卿輕倚在桌案邊，案上積滿了書卷公文，他修長的手指扶著額頭，滿臉倦怠，聲音有些輕啞：“派去棲雲齋接娘子的人可曾回來？”
“回郎君，還未回來。想是風雨太大，路上耽擱了些。”一旁小廝回應道。
司馬卿抬頭看了眼窗外，雖是申時，但天色己經全黑，“再派兩人前去接應，另吩咐廚房備好薑湯給娘子驅寒。”看著小廝應聲離去，司馬卿輕閉雙眼，指節分明的手緩緩捏著眉心。
書房外，春檀端著一盅燕窩粥，腦海裡卻一首在回想著戚媽媽說的話：“郎君風光霽月，前程似錦，若不是那日被算計，怎會讓那商賈女鑽了空子，爬上當家娘子的位置。你雖是奴僕，可到底也是姿色出挑，不比那沈家女遜色。何況旁人都眼瞧著郎君待你不同，你可得為自個兒把握住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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