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司馬卿才稍稍後退一步，卻仍抵著她的額頭輕喘。他右手輕抵住沈語棠的後腦，左手拇指輕輕撫上她微微紅腫的唇瓣，聲音低啞：“棠兒，自那日在閣樓上初見你鬥詩，你就己經在我心裡。”
他溫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氣息拂過她輕顫的眼睫，“娶你不僅僅因為責任，更是我的得償所願。你可知賜婚那日，我心裡有多麼歡喜……”
司馬卿的臉色愈來愈紅，連說話都開始有些含糊不清，但他仍舊用盡最後一絲清明，將沈語棠緊緊箍在懷裡，嘴裡反覆嘟囔著;“棠兒，別，別離開我……”
隔著衣料，沈語棠被他身體異常的熱度驚得心頭一緊，她想掙脫司馬卿的懷抱去喚府醫，卻發現他儘管意識模糊，力氣卻大得驚人。她慌忙側過頭，顫抖著朝屋外呼喚王媽媽。
看著躺在床上昏迷的司馬卿，沈語棠想起方才府醫說的話—他明知自己中了迷藥，卻因為擔心她會誤會，才施針到一半，就強忍不適趕來解釋。
她在床榻邊坐下，輕輕拭去司馬卿額上的汗水，心中五味雜陳，“為何這麼傻？都中藥了還這般……”
想到司馬卿昏迷前一首說他心悅自己的那些話，沈語棠只覺臉上一陣滾燙，心口更是發顫地厲害。她從未想過，早在老夫人壽宴之前，自己在棲雲齋門口鬥詩的模樣就己經深烙在他心間，更不知道之後陰差陽錯的交集和官家的賜婚讓他如此地欣喜若狂。
沈語棠自認性情堅定，不輕易受外界影響。在江南時，她就常常扮作書生模樣去品詩鬥畫，她始終覺得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樣有所作為，不該囿於家宅方寸之間，除了相夫教子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可此刻，她看著司馬卿蒼白憔悴的臉，心裡那座城牆，似乎裂了縫隙……
半夜時分，司馬卿從朦朧中悠悠轉醒，房內燭火搖曳，他剛要起身，卻發現手臂被什麼輕輕壓著。他低頭望去，只見沈語棠靠在榻上，枕著他的手臂睡得正香。
此時的沈語棠，未簪戴任何頭飾，一頭青絲隨意散落下來，全然沒有了平日裡那副疏離清冷的模樣。她呼吸勻長，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指尖。房內一片靜謐，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柔軟。
司馬卿抬手，指尖輕柔撫摸著沈語棠的髮絲，唇角不自覺地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他俯身將她溫柔抱起，如同捧起一件稀世珍寶，輕放在床榻上。
燭光下，她的睫毛輕輕顫動，恬靜的側顏好似覆蓋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司馬卿凝望著她的睡顏，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深深的吻。
翌日清晨，老夫人正在禮佛，從柳婆子口中得知司馬卿昨夜昏迷的訊息，手中的佛珠驚得滾落一地。“卿兒。”她顫巍巍地起身，全憑柳婆子攙扶才稍稍站穩，急忙往司馬卿的院子趕來。
“卿兒，你莫要嚇唬祖母。”老夫人心急如焚衝進房內，卻發現此時沈語棠正靠在司馬卿肩頭安然沉睡，司馬卿雖面色憔悴，卻唇角含笑對她擺了擺手示意噤聲，隨後他小心翼翼地為沈語棠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
“卿兒，府醫說你昨日昏迷，現下感覺如何，可有不適？”老夫人一臉焦心，聲音似在發顫：“你父親、母親常年不在京中，你就是祖母的眼睛，你若有個閃失，你叫祖母如何是好。”
司馬卿握住老夫人冰涼的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安撫道：“是卿兒的不是，讓祖母憂心了。本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昨日處理公文略勞累了些，己經不打緊了。”他回頭看了眼房內，溫聲道：“昨日多虧了棠兒在身側照顧，卿兒己經無礙。”
老夫人撫了撫司馬卿外袍上的褶皺：“無礙便好，無礙便好。”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房內，只見床榻邊還放著臉盆和帕子，再看司馬卿滿臉的關切神情，她的心底滿是欣慰：“祖母老了，遇著事兒就沉不住氣了。呵呵，棠兒是個好孩子，有她在你身側照顧著，祖母很放心。”
送別了老夫人，司馬卿輕輕推開房門，卻見沈語棠己經醒來，正倚在床頭望著自己被包紮好的雙手出神。
“你感覺如何了？”
“手還疼嗎？”
同時發聲，二人皆是一怔。待反應過來，沈語棠低垂著頭不再說話，耳垂卻一片緋紅。
“棠兒。”司馬卿聲音低沉，言語懇切，“昨日我說的都是心裡話，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機會。”
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晨光透過窗臺落在司馬卿清俊的臉上，顯得更為柔和。沈語棠心底盤旋了一夜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她迎上他緊張又期待的目光，輕聲回應：“好。”
汴京的冬日，寒風凜冽，鵝毛般的大雪己經連下五日，整個汴京城都是一片銀白。
棲雲齋內，炭火燒的噼啪作響。五妹沈語芸自元日過後便著了風寒，至今未愈。
“五妹妹可好些了嗎？”沈語棠剛踏進屋內，斗篷上還殘留著未撣乾淨的雪珠。
“她喝了你送來的藥，現下發了汗，睡得正沉呢。”大姐沈語蘭目光掠過窗外，語氣帶著些許訝異：“三妹妹，快到申時了，你今日怎的這個時辰過來了？”
沈語棠抿嘴笑道：“今日是上元佳節，司馬卿他特意囑咐了，讓我在棲雲齋等他忙完公務，帶姐妹們一同去夜市賞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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