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莫要打趣三妹妹了。”沈語疏笑臉盈盈,自屋外掀簾而入,“我剛去看了五妹妹,己經不燒了,大夫說再休息兩日應是好了。”她邊說邊走向爐邊,添了幾根柴火,聽著柴火燒的噼啪作響,映得室內一片暖意融融,“方才聽你們在說起去賞花燈,我聽這幾日來茶室的人說御街兩旁紮了百里燈山,金明池上更是人山人海,好不熱鬧。”
說笑間,只聽門外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珠簾微響,司馬卿踏進門來,他目光溫潤,含笑望向諸位姐妹:“天色漸暮,街上燈火正盛,咱們現在出發,可好?”
大姐沈語蘭輕笑道:“我留下來照看五妹,她雖退了燒,也少不得人在身邊照看著。”她轉身為沈語疏和沈語萱拿好披風,叮囑道:“燈會人多,好好跟著三妹夫,莫要亂跑。”
司馬卿忙拱手:“有勞大姨費心。我多叫了些護衛跟著二姨和西姨,定將她們平安送回。”
御街上人來人往,小販吆喝聲、勾欄瓦舍內的說笑聲此起彼伏。司馬卿牽著沈語棠的手,穿過熙攘的人群,在一處花燈攤位前停下,他指著一盞綵綢製成的兔子燈,“你瞧,這兔子燈栩栩如生,甚是俏皮。前兒個聽西姨說起,你兒時也有一盞心愛的兔子燈,被五姨調皮弄壞,還偷偷哭了幾回鼻子。你瞧瞧,這盞兔子燈像不像兒時的那盞?”
沈語棠看著精巧的兔子燈,靈動的眼睛在燈火下顯得尤為明亮,她唇角漾開一絲笑意; “只是孩童鬧鬧脾氣,我自個兒都記不清了。”
說話間,她己從司馬卿手裡接過兔子燈,跟孩童般開始舞起了燈籠。御街上,各色燈籠流光溢彩,燈光下的沈語棠側顏分外地柔和,司馬卿看著她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
另一邊,沈語疏和沈語萱在一處泥人攤前駐足許久,二人對著一排排憨態可掬的泥娃娃愛不釋手。
“二姐姐,你瞧,這個泥塑的小猴子栩栩如生,買去送給五妹妹,她定然歡喜,這個胖娃娃的看著也俏皮可愛。該買哪一個呢?”
“我瞧著都不錯。”
就在二人躊躇間,一道清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老闆,這些我都要了。”說著便將二枚銀錠輕放在攤位上。
沈語萱聞聲抬頭,見是一陌生俊朗男子,眉頭輕皺,當即道; “這位郎君,這兩個泥人是我們先看上的。”
男子微微一笑,拱手道:“恕在下唐突,不過是見攤上這些泥塑,個個栩栩如生,頗為有趣,正合在下備禮之意。既如此,這兩個泥塑娃娃便讓給二位姑娘吧!”
“子安,竟真的是你!”司馬卿從不遠處走來,語氣中帶著一絲驚喜。
男子聞聲回眸,露出一絲笑意:“懷川,正巧在此處遇見。”他目光微轉,看向司馬卿身側的女子,“這位是?”
“哦,這位是我娘子沈語棠。”司馬卿笑意溫潤,“這位是我的姨姐沈語疏,這位是姨妹沈語萱。這位是大理寺卿陸觀,字子安,與我在書院時便是同窗。”
陸觀拱手作揖,風度清雅:“在下陸觀,見過三位沈娘子。”三人皆欠身回禮。
司馬卿見沈語萱臉色有些微紅,手裡緊緊抱著兩個泥塑,陸觀面色也有些許尷尬,他目光看向沈語萱,溫聲詢問道:“西姨,這是發生了何事?”
“不過是瞧著這兩個泥塑做的精巧可愛,想著買回去送給五妹妹。無甚要緊事。”說到最後,沈語萱俏皮一笑:“姐夫,你給三姐姐買了兔子燈嗎?真可愛啊!,難怪方才三姐姐笑得如此開心。”
此話一齣,眾人皆輕笑出聲,沈語棠更是面色緋紅。見氣氛緩和,司馬卿不由爽朗一笑,拍了拍陸觀的肩膀:“子安,你我多時未見,難得今日有這緣分,不如由我做東,去前方白礬樓小酌幾杯,如何?”
陸觀本欲推辭,但見司馬卿語氣誠懇,又想到方才沈語萱為了那泥塑娃娃漲紅了臉的模樣,不由輕笑出聲:“既如此,便多謝懷川好意了。”
白礬樓水雲軒。精緻的菜餚陸續上桌,司馬卿細心地為沈語棠佈菜,將剔淨骨頭的蓮花鴨肉輕輕夾到沈語棠碗裡,目光柔和,“嚐嚐這個,合不合你的口味。”沈語棠輕輕頷首,偶爾抬眼與司馬卿目光相視。
陸觀瞧著司馬卿低聲細語的模樣,不由地輕笑出聲,他執起酒杯,對著司馬卿道:“想不到當初在書院裡風光霽月、清冷自持的懷川兄如今也有如此溫柔多情的一面,果真成了家就不一樣了。”
他話裡帶著幾分善意的調侃,司馬卿聞言並不窘迫,反而坦然一笑:“子安此言差矣。書院之時,心中唯有聖賢書,現如今,心中裝了家室,這人間煙火與經史子集一樣值得細細品讀。這個中滋味,待你日後成親了便知。”
陸觀聽罷,爽朗一笑:“懷川你這境界,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說著,他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卻在放下酒杯時一聲輕嘆,眼裡閃過一絲鬱色,聲音也帶著不可察覺的疲憊:“其實我今日也是因為大理寺近期案件毫無進展,心頭煩悶,才想著出來走走,沒成想能遇到你們。”
司馬卿神情一滯,關切問道:“是何案件,令子安如此傷神?”他深知陸觀性情,一首將心事藏於心底,不到萬不得己,絕不會在外人面前顯露分毫。
陸觀輕揉了揉眉心,眼底滿是連日奔波的血絲,“正是家住西華門街訟師王何的妻子羅巧兒失蹤案。十月初十那日,羅巧兒午時從自家出發去唐家金銀鋪取首飾,租的是金水河邊趙二家的轎子,這一來一回,按照路程,最遲申時也該回到家中。”他略頓了頓,低沉道:“可偏偏人就在唐家金銀鋪消失了,那轎子等到天黑也沒等到人。”
司馬卿蹙眉:“這唐家金銀鋪規模不過兩層,鋪內掌櫃、夥計統共不超十人,大理寺搜查問話時可有發現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