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硯明靜靜聽著,眼見他如此坦誠,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尚安,你能這麼想,哥哥很開心。只是,追求女子,必得講究一個你情我願,倘若五娘不願,你斷不能強求。”
楊尚安斂下眼眸,低聲道:“哥哥說的,我都明白。”
窗外夜色正濃,沈語芸房內卻燭火通明。她坐在窗邊,怔怔得看著手中的磨喝樂出神,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與楊尚安第一次見面時,因著二姐姐的委屈,她潑了他滿身的水;山崖邊的出手相助,她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不經意的一吻;金明池邊的她與他分享吃食,為幫助自己避開那醉酒腳伕,他險些失控;還有昨日,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他緊緊護住自己,任憑那燈籠燙傷自己的肩背……
原以為二人只是萍水相逢,可不知何時起,他在不經意間闖進了自己心裡。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敢輕易邁出那一步。
他平日裡的玩世不恭,她並不是沒有聽說。那麼多年隨心所欲、自由不羈的性子,對她何嘗不是一時興起?此間種種,讓沈語芸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份感情。
正當她思緒煩悶之時,門簾輕響。二姐沈語疏端著一盅冰酥酪走了進來:“近日暑熱,我備了你愛吃的冰酥酪,快嚐嚐吧。”
沈語芸斂起神色,揚起嘴角笑道:“謝謝二姐姐。”
她執起湯勺吃了兩口,卻見沈語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又輕輕擱下湯匙,鄭重道:“二姐姐,你想說什麼便說吧。”
沈語疏見狀,也不再猶豫:“好妹妹,你也長大了,可曾認真想過以後的生活?”
“二姐姐指的是?”
“昨日楊尚安護你的情形,大家都看在眼裡,說不動容,那是假的。”她頓了頓,手指輕輕覆住妹妹的手背:“方才聽白硯明提起,楊尚安對你有意,可二姐姐更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沈語芸垂眸不語,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案几上的磨喝樂,再難移開。
沈語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一怔:“這不是昨日在御街,你心心念念想買的磨喝樂麼,怎得會在此?”轉頭望見妹妹微紅的臉頰,恍惚間明白了什麼,輕聲道:“五妹妹可是想好了?”
沈語芸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二姐姐,不瞞你說,他近來對我的好,我都知道。可……他同幾位姐夫不同。”沈語芸抬眸看向沈語疏,眼中帶著迷茫:“他向來不受管束,對任何人和事都是隨心所欲的模樣,甚至有些紈絝。雖說近來發生很多事,他也有所轉變,可我總怕,他只是一時興起,我……不敢賭。”
沈語疏靜靜聽著:“五妹妹說的不錯,挑選郎君最重人品。”她輕輕攏了攏沈語芸垂落在耳邊的碎髮,溫聲道:“既如此,咱們便慢慢觀察,畢竟日久才能見人心,他對你究竟真心還是一時興起,咱們總得看個分明。”
晚風拂過,帶來幾絲涼意,沈語芸只覺心中煩悶好似散去不少,她握住沈語疏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轉眼半月過去,在沈語芸的悉心照料下,楊尚安的傷勢己然好轉。這半月間,他藉著養傷的由頭,倒也有了不少與沈語芸的獨處時光。
竹林下,他同她訴說幼時的孤單、與家人的疏離;書案前,二人說笑著比試畫技;閒暇時,他向沈語芸分享兒時同白硯明的樁樁趣事……日復一日的相處,讓兩顆心也在不經意間慢慢靠攏。
這日己過晌午,沈語芸並未同往日一般前來照料。一問才知,三姐沈語棠近日害喜得厲害,她同大姐沈語蘭一同備了家鄉吃食前去探望。
楊尚安一個人無精打采趴在床榻上,指尖細細摩挲著那支靈秀花珠插梳,尋思著該如何找個由頭送與沈語芸。正出神間,房門忽地被人重重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楊尚安猛然回頭,竟是父親和母親。
楊父面色鐵青,當下怒喝:“不孝子!這麼些天了,竟也不知道著家,你眼裡可還有父母?”
楊母一眼瞥見他肩上纏著紗布,當即上前驚訝道:“這是發生了何事?為何纏著紗布?”話到一半,忽地又轉了話鋒,斥責道:“莫不是你又同那幾個狐朋狗友闖禍了不成,故而受了傷也不敢歸家,只能躲在白礬樓裡?”
楊尚安怔怔地望著他們,未曾言語。若是此前,他必會因此而憂傷,少不得與父母爭辯幾句。可此刻,他卻不願有過多的解釋,因為這樣斥責的話,他己經聽了太多太多,多到讓他的心變得麻木。
正巧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白硯明聽說了楊家父母的到來,疾步趕至,他定了定神,拱手作揖解釋道:“伯父、伯母,此事莫要怪罪尚安。那日乞巧燈會,御街上一燈籠忽然墜落,尚安也是為了救人才會受傷。”他頓了頓,抬眸望向楊家父母,語氣懇切:“是我怕伯父伯母擔憂,便自作主張接了尚安來白礬樓休養,還請伯父伯母莫要怪罪。”
楊母聞言,眼眶一熱,忙用帕子輕輕擦拭眼角:“傻孩子,既是救人,為何不同父親、母親解釋?”
楊尚安垂眸未語,只一味地摩挲著手中的插梳。
楊父神色稍有緩和,轉向白硯明道:“硯明啊,此番安兒在你處叨擾多日,也該回府了。改日,伯父定當做東,咱們好好喝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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