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尚安意識昏沉，早己沒了力氣，此刻只輕輕點了點頭。得到了他的示意，府醫深吸一口氣，將藥粉小心塗撒在他傷口之上。
藥粉觸及傷口的剎那，鑽心的劇痛猛地炸裂開來，如同萬蟲咬噬心口一般灼燒。楊尚安渾身劇烈一顫，指尖死死攥緊白硯明的衣袖，骨節泛白，喉間因極度痛苦，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終是承受不住，當場昏了過去。
“楊郎君！”
“尚安！”
屋內幾人心中一緊，眼中滿是焦急。府醫伸手探了探楊尚安的脈搏，又翻看了他的眼瞼，微微舒了一口氣，低聲道：“楊郎君失血過多，傷了元氣，加之只是承受不住這止血散的劇痛，暫時昏迷了過去。好在楊郎君身子底子健壯，性命應是無礙，且讓他好好歇一歇，屆時自會醒來。”
聞言，幾人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了下來。白硯明看著懷中昏迷的楊尚安，抬手輕輕拭去他額角的汗水，低聲道：“尚安，你且好好歇著，五娘那，我們替你守著，定不會叫你擔心。”
屋內，燭火搖曳，映著室內人影憧憧。
簾幔之內，沈語蘭早就守在一旁，她眼眶泛紅，卻強自鎮定。府醫將心頭血倒入早己備好的藥盅內，與數味珍貴藥材調和，並以文火熬製，藥液逐漸呈現出暗紅色的光澤，屋內隱隱透著苦澀而又血腥的氣息。
兩個時辰後。
“沈大娘子，藥熬好了。”府醫雙手捧著藥碗，遞到沈語蘭面前。
沈語蘭指尖微顫，她小心地接過藥碗，在床側坐下，低頭望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沈語芸，忍不住鼻頭一酸，哽咽道：“五妹妹，你撐住。”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匙藥汁湊近五娘唇邊，一手輕輕托起她的後頸，將藥汁緩緩喂進口中，一點一滴，不敢有絲毫鬆懈，首至藥碗見底。沈語蘭輕輕將五娘放回枕上，退開兩步，目光死死盯著床榻。
屋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枝椏被風吹拂後，發出的嘎吱聲響，以及屋內幾人壓抑的心跳，時間彷彿變得格外漫長。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碗心頭血，能否救回沈語芸的一條命……
時間一點一滴在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五娘蒼白的面色漸漸泛起一絲血色，她的眉頭輕輕蹙起，眼瞼顫動，彷彿從那場夢魘中掙扎著醒來。
“五妹妹……五妹妹。”沈語蘭心頭一滯，忍不住輕聲喚道，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沈語芸的眼皮艱難地動了動，似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許久，那雙緊閉的雙眼微微睜開，燭光映入眼簾，目光有些迷離。她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沈語蘭，她嘴唇微動，聲音細若蚊蠅：“大……大姐姐。”
沈語蘭緊緊握住她的手，淚水止不住地滾落，卻拼命地扯出一個笑容：“是我，是我，五妹妹……你終於醒了，終於醒了。”她抬手，拭去臉頰上的淚痕，連聲喚道：“大夫，大夫，我五妹妹……五妹妹醒了。”
聞言，簾外的府醫快步上前，為五娘把脈。片刻後，他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沉聲道：“沈娘子的脈象雖還有些虛弱，但心脈漸穩，氣息漸勻，是藥引見效了，好生休養段時間，定能恢復。”
話音剛落，幾人面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白硯明快步走至外間榻邊，他俯身看著昏睡中的楊尚安，低低喚道：“尚安，你聽到了嗎？五娘得救了，是你救了她，是你救了她。”他聲音微微發顫，繼而抬手為楊尚安拭去額上的汗珠：“你的心血，終究沒有白費。”
屋外天色漸明，屋內燭火搖曳，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暖意。
兩日後。
沈語芸的身體己逐漸好轉，此刻她靠在床頭，面色卻是一臉凝重。
沈語蘭輕步踏入屋內，便見到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忍不住問道：“可是身子有哪裡不適？”
“身子無礙。”沈語芸攪著錦被一角，欲言又止：“大姐姐，楊……楊尚安如何了？”
沈語蘭微微一怔，隨即在床邊坐下，輕聲道：“他昏迷了一天一夜，昨日才醒來，拖著病體來瞧了你一回，當時你還睡著，他也不讓人叫醒你，只遠遠看了你兩眼，便走了。”
沈語芸指尖微微收緊，垂眸片刻後，低聲道：“大姐姐，我……我想去看看他。無論如何，這一回是他救了我，哪怕我們己經……於情於理，我都該去看看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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