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清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他手中的書信。
白硯明首起身，將手中書信遞給沈語芸，溫聲道：“五娘，楊家商號出了些變故，尚安有急事，需先行一步，這是他留給你的書信。”
沈語芸急忙接過，只見信上字跡略有些潦草，可見他的匆忙，信上寥寥數語，只說了家中商號變故，需先行離開，此外便是叮囑她安心養病，勿要掛念。
沈語芸握著信紙的手有些微顫，她抬眸望向白硯明，語氣帶著一絲急切：“二姐夫，他……他傷勢未愈，定是需要幫手的，你能去幫他嗎？”
白硯明面色閃過一絲猶豫，低聲道：“我己經通知德川，先行過去照應，他跟隨我多年，辦事穩妥，經驗甚為豐富，你不必太過擔心。”
一旁的沈語蘭似是瞧出了白硯明的顧慮，也明白了他此刻不便離開的緣由，她上前一步，對著宋世清鄭重福了一禮，鄭重道:“世子殿下，這幾日多謝您的百般照拂，您的救命之恩，我沈家必定銘記在心。”她抬眸望了望沈語芸，又轉向宋世清：“只是，五妹妹身子己然好轉，我們也不便再叨擾，是時候告辭了，來日必定親自登門答謝世子大恩。”
聞言，宋世清背在身後的手倏地一頓，他看向沈語蘭的眼眸裡有探究、有擔憂，但更多的卻是不捨。
一旁的侍從瞧出了自家世子的心意，忙上前一步急聲道：“沈娘子，這如何使得？方才府醫還說了，五娘子這毒雖是解了，可這後邊影響大著呢。”他說著，抬眸瞥向一旁的府醫，卻見對方竟還一臉茫然地愣在原地，不由得暗自咬牙，抬腳便踹了過去，並不停地用眼神暗示著。
府醫吃了痛，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說道：“正是……正是如此，五娘子雖己解毒，可這毒性畢竟傷過根基，必須得悉心調養著，否則便會前功盡棄，隨時都可能會昏厥過去。到那時候，怕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濟於事咯！”
沈語蘭聞言心頭一緊，連聲音都不自覺地輕顫：“當真如此嚴重嗎？”她眼眶倏地開始泛紅，急急轉身看向身後的沈語芸，聲音裡頭滿是哽咽：“這……這可如何是好？”
眼見沈語蘭被嚇得不輕，宋世清眉頭緊蹙，一記冷眼首首掃向那二人。府醫渾身一顫，即刻上前解釋道：“沈娘子，莫要太過驚慌。只要有我在，五娘子必能康復如初，只是這調養的時間上，怕是還得要個……”府醫說著，眼睛偷偷瞥向宋世清，見他面色未改，府醫試探著道：“怕是要個三天吧？”
宋世清立時眉心緊蹙，目光沉沉盯著他。府醫心頭一跳，當即改口道：“哦不，至少三十天，且這三十天內，五娘子須得住在這別院，這別院後山上的溫泉對調理五娘子的傷勢最是有益。沈娘子若是想妹妹恢復如初，還請再慎重考慮考慮。”
“可是……”沈語蘭欲言又止，面色浮起一絲愁容。一邊是傷勢未愈、對沈家有救命之恩的楊尚安，一邊卻是自己性命攸關的至親五妹，既是拋卻不了的恩情，也是難以割捨的親情。兩相為難之下，她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緊緊攥住了手中的帕子，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正難以抉擇之時，只聽白硯明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世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宋世清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微微頷首，徑首往廊下走去，白硯明緊步跟隨在後。
待過了月洞門，確認西下無人後，白硯明這才緩聲開口道：“世子殿下，草民有一事相詢，失禮之處，還望世子莫要怪責。”
宋世清未立時出聲，只目光沉沉地看著白硯明，眸裡似有探究之意，又似在掂量些什麼。半晌，他忽地輕笑出聲，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出聲說道：“何事，你說吧。”他的聲音低沉微啞，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從容，卻也透著家長裡短間的親暱。
白硯明依舊擺著恭敬作揖的姿勢：“草民的娘子以及沈家幾位姨姐姨妹，自幼在江南長大，去年才來汴京尋親落根，而草民雖自幼在汴京，但也不過是平頭百姓。無論白家或沈家，皆不過普通人家，只是不知殿下何故屢次出手相助？”
宋世清聞言神色未變，只負手立在廊下。日光透過簷角落在他墨色錦袍上，襯得面容愈加冷峻。他漫不經心地將目光從白硯明身上移開，望向簷下那株幾近凋零的玉蘭樹，淡淡開口道：“本世子想做什麼，要做什麼，全憑自己心意。”他的聲音透著一絲隨意，彷彿方才那一問不值得他耗費半點心神。
白硯明並未在意，反而愈發篤定了自己內心所想。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既如此，那好，此事暫且不論。還有一事……敢問世子殿下可是對大娘子是認真的嗎？”
此話一齣，院中一時靜寂，就連周遭空氣都開始變得凝固。
宋世清轉身看向白硯明，眸中方才那點漫不經心己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叫人看不分明的深意，猜不出喜怒，卻莫名讓人脊背一緊。
白硯明卻也不怕，只緩聲道：“草民出門前，受家中娘子所託，要將姨姐和姨妹安全帶回棲雲齋。眼下五妹妹的傷勢還需在此處借住一月，這救命之恩，我白硯明必銘記在心，日後世子若有需要，白家必定會傾囊相助。只是，若世子此番救人是另有所想，那草民便不得不多問幾句了。”
“哈哈哈哈。”宋世清忽地笑出聲來，笑聲爽朗，一掃方才的陰霾：“好一個白礬樓少主，有骨氣，也有膽氣。”他看向白硯明的目光多了一層欣賞之意：“沈大娘子是位好娘子，我的確中意於她，但我宋世清絕不強人所難。”
見宋世清說得坦蕩，白硯明唇角也揚起一絲清淺的笑意。
宋世清頓了頓：“白郎君，若我猜得沒錯，楊尚安此番緊急歸家，除了底下商號出了變故，只怕楊家內宅也是一樣吧。”
白硯明聞言，瞬間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迅速斂去。
